第2100章 始祖天書

 隔天清晨，周凡神清氣爽地從睡夢中醒來。

他伸了個懶腰，走到院落裡，陪著早就醒來的墨墨玩耍了一陣子。看著女兒那無憂無慮的模樣，周凡心底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算算時間，他也該守約離開龍族聖地了。

只是，當他前去向大長老與龍飛甲辭行時，卻發現這兩位龍族大能的狀態詭異到了極點。他們死死盯著祭壇上一本看起來毫無靈氣波動的破書，整條龍失魂落魄，宛如丟了魂一般，對於周凡的告別回應得心不在焉。

周凡雖然滿心疑惑，但也無意探究龍族的隱秘，便帶著小綣，毫不留戀地撕裂空間離去。

……

為了衝擊那傳說中不可言說的境界，周凡來到了時流小島。他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那座龐大無比的「凡虛界」。他唯一此地的目的，就是利用隱藏在此處的時間小屋，來完成這最後的蛻變！

此刻，他體內的虛界底蘊已經達到了前無古人的極致大圓滿——這裡匯聚了宿命宗的「天道輪迴之種」、大魏鏡宮浩瀚的「眾生願力」，以及祖龍神歸還的「界外氣息」。

距離真正的「由虛轉實」，真的只差最後一步了。只要在這片虛無的凡虛界中創造出真正的生命，便能凌駕於這方將死的天地之上。

然而，要在虛無中憑空演化出真正的生命，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凡緩緩拉開衣襟，低頭看向自己心窩處那個灰色圓環。在那圓環的中心，赫然刺目地亮著三個血紅色的數字——「六百三十七」。

此前為了演化「凡虛界」踏入虛界境，他已經在時間小屋裡生生熬乾了九千年的壽數。

末日的威脅近在咫尺，隱秘聯盟的追殺如影隨形，寒大人不知所蹤。這一切的絕望都在背後追趕著他，他除了拿命去賭，已經無路可退。

「只剩六百三十七年了……」周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抹亡命徒般的瘋狂與決絕：「沒有別的選擇了。我要進『時間小屋』，把最後這六百多年的命全部押上去！就算只能在裡面推演六百年，我也要強行把生命給造出來！」

就在周凡咬著牙，準備踏入時間小屋時，一蓬烏黑的髮絲從他光禿禿的腦袋上猛地鑽了出來，化作穿著小棉襖的小綣。

小綣一聽到這瘋狂的計畫，那雙清澈愚蠢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她一把死死抱住周凡的光頭，發出了殺豬般的淒厲慘叫：「主人你瘋啦！！！你上次有九千年的命可以揮霍，現在你只剩下六百多歲了啊！六百年你想創世？我覺得你這次進去絕對死定了！你要是老死在裡面，我小綣怎麼辦？誰來給我買鴨腿？我不要做一個沒有鴨腿吃的寡婦怪譎啊！」

「閉嘴！你這小混蛋再號喪，我現在就先把你燉成鴨腿！」周凡額頭青筋狂跳，氣急敗壞地把小綣從頭上扯下來。

雖然小綣的話很難聽，但周凡心裡也無比清楚，區區六百年的時間想創造生命，無異於痴人說夢。

周凡死死咬著牙，正準備強行封閉聽覺，進入時間小屋。

「這小傢伙雖然平時又懶又蠢，但這次她說得很對。你要是就這樣進了時間小屋，絕對會變成一具枯骨。」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與空靈的輕笑聲，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混沌空間中幽幽響起。

周凡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只見周遭的空間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霸道至極的灰色迷霧從他腳下升騰而起。灰霧之中，一個身穿粉藍宮裝長裙、清純絕美的少女，正雙手背在身後，邁著輕快的步伐緩緩走了出來。

「船？！」 周凡瞪大了眼睛。

「發什麼呆呢？真以為我會看著你去白白送死嗎？」船輕步走到周凡面前，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周凡心窩處那個刺眼的血紅數字，語氣中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的無上威嚴與自信：

「進入不可言說境界的關鍵，確實是讓虛界產生真正的生命。但誰告訴你，創造生命就非得靠你自己花時間去憑空捏造了？」

周凡愣住了，大腦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不靠時間推演……那靠什麼？」

船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祕的微笑，她揮了揮手，一道金色裂縫出現，小白、小藍、小黑三兄弟從中走了出來，他們齊聲道：「老爹，你找我們有事嗎？」

船是用登船者召喚輔佐者的辦法召喚了小白三兄弟過來，所以小白三兄弟以為是周凡找他們。

小白三兄弟？

周凡怔了一下，他有些不解，船這時候把小白三兄弟找過來有什麼用？

「你吞下那顆果子，然後又生下了小白三兄弟，這就是創造生命。」船一臉認真說。

周凡：「……」

「要是這樣，進入虛界境的女修士想創造生命一點難度都沒有。」周凡翻了個白眼說，「你給我認真點，為什麼這與小白他們有關係？」

「那些女修士不是創造生命，而是搞出人命。」船調侃說：「但我剛才的話不是開玩笑的，你這樣真的算是創造了生命，當然重點不在於你生下了小白三兄弟，而是在那顆果子上。」

「這可是這個混沌樹世界最重要的寶物，但它又不屬於混沌樹世界。」船說到這裡沉默了一下道：「這個不用我解釋太多，等你拿回了自己的記憶，你就會明白果子的來歷。」

周凡看了一眼小白三兄弟道：「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但有一點我要問清楚，我要是想借小白三兄弟來進入那不可言說的境界，會影響小白他們三個的安全嗎？」

小白三兄弟齊聲道：「我們願意為老爹付出自己的性命。」

「可是我不願意！」周凡搖頭道：「你們三個都不準再開口說話。」

小白三兄弟不敢再說。

「當然不會。」船輕笑一聲說：「他們在你的虛界內，安全得很，如果你擔心自己會死，也可以在死之前把他們放出來，當然你放他們出來，你就會跌落到虛界境的層次。」

「不過由於他們比起其他虛界創造的生命更加特殊，也更加厲害，所以你一旦藉助他們進入不可言說的境界，你比起祝未來這些修士都要強一些。」

「我知道了。」周凡伸出手，一道門出現在了地上，這是通往他虛界的門。

門被推開，小白三兄弟不用周凡吩咐，就走了進去。

在小白三兄弟進入周凡虛界的瞬間，虛界變得明亮而充滿了生機。

這種生機勃勃的氣息從周凡身體內散發出來，瞬間就傳遍了整個界域。

但生靈都無法感知到這種氣息的特殊，只是感覺到風吹在身上，感覺很舒服。

周凡的感受卻十分深，小白三兄弟與他的虛界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使得他創造出來的世界由虛轉實，並且這其中還有生機不斷孕育而出。

虛界本來就與混沌樹世界格格不入，但從這刻起，虛界不再是那種格格不入的狀態，它似乎與混沌樹世界並立，但又不再互相排斥。

這使得擁有這樣虛界的修士既存在世界上，又獨立於世界外，這樣的狀態矛盾而又融洽。

進入這樣境界的周凡得以不朽，大自在，他心裏面浮現出兩個更合理的字來形容這一境界：超脫。

他能夠藉助世界的力量，但又不受世界約束，這就是超脫。

他心裡又有種感悟，因為身處超脫境界，他就算說出來，尋常生靈也無法理解這種境界的存在，說完尋常生靈就會忘記這境界的存在，他們能夠記住超脫這詞，但永遠無法知道虛界境之上是超脫境，所以才會用不可言說的境界來代替這一境界。

只有同為超脫境才可能相互理解。

難怪當初青銅書說不知道超脫境的存在，原來它不知道自己的娘就是超脫境，也難怪船上除了祝未來外的引導者都不知道他們需要進入的境界是什麼。

超脫境本來就隱含超然世外的力量。

可是大魏天子如何知道超脫的？

周凡覺得有些不對，不過當他想起大魏天子說的話，很快明悟過來，大魏天子說的是有朝一天能夠超脫就可以去找他，但不代表大魏天子就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也許大魏天子只是記住了這句話。

船笑道：「恭喜。」

船的說話打斷了周凡的思索。

這時天空忽而變得陰沉起來，暗得猶如塗上了墨水一般，有著難以形容的東西朝周凡注視過來，那是憤怒而又充滿惡意的目光。

「來得還真快。」船哈哈大笑了起來，「但你發現他的時間還是太遲了。」

周凡與船一起消失在原地，船又帶著他轉移了。

這次他們出現在灰河空間的船上。

但船上赫然比周凡想的還要熱鬧。

身穿灰衣頭髮銀白的霧。

大紅袍巧笑嫣然的胭脂。

半翼金色眼眸的黑龍。

身材肥胖面目猙獰的趙雅竹。

背著門板寬巨刀的舟小貓。

身穿鮮綠馬甲紅短裙滿臉邪氣的嬰九。

穿著皇袍坐在皇椅上的萬國之皇。

銀筆飄動正在不斷翻頁的青銅書。

好似書生般的祝未來。

那八個引導者都甦醒過來。

灰河起著一圈圈漣漪，周凡早已進入了超脫境，這次出現在船上，他有種明悟，原來灰河就在暗幕空間外繞著混沌樹世界緩緩流淌，天上掛著的巨大血球將這一切隔絕開了，使得他一直感知不到。

難怪跳河者必死無疑，這等於跳入了暗幕空間內。

船上一時間保持著詭異的平靜，不過還是船笑著打破了沉默，「我已經把你們的記憶都還給了你們，你們當初與我約定登船，為的就是到達彼岸，現在這是最後一戰，贏了就能到達彼岸，要是輸了，後果我想你們都知道。」

灰河空間都震顫了起來，河水內不斷有著各種各樣的怪物在快速遊動，空間的天上開始出現了斑駁的森白裂痕。

船抬頭平靜道：「看來對手已經迫不及待了，不過我改變了時間流速，你們還可以再準備一會，但必須要在空間被打破前準備好。」

「囉裡囉嗦！」趙雅竹狂笑道：「誰也別拖本姑娘的後腿，就算贏不了也別死得太快，等本姑娘騰出手來助你們。」

趙雅竹那雙粗大的腳掌一撐，砰的一聲，她整個人快如絕倫升起，很快就消失在船上。

她離開了甲板在暗幕空間自如行走，虛界境無法在暗幕空間內行走，但她已經超脫！

她在船上待了無數歲月，並不僅僅是為了等著周凡出現教導，更是為了超脫。

只要在船上待得久，在與混沌樹世界長時間隔離的情況下，就比起留在混沌樹世界更容易讓虛界產生生命，其實虛界生命早已出現，只是她一直在船上被壓制住，才不得超脫。

現在她離了船，瞬間就超脫了。

不僅僅是她，其餘的引導者同樣如此！

她很快就看到了一個身穿黃金甲的馬臉男子，那黃金甲馬臉男子冷漠看著她。

趙雅竹冷笑一聲，她掄起雙拳一拳轟了出去，這樣的一拳要是落在星界上，能夠一拳錘爆星界，她才不管這對手是哪位，先宰了再說！

趙雅竹離開之後，祝未來微笑道：「不枉我等了這麼久，船，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祝未來飛了起來，他飛得慢吞吞的，卻一下子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與其他引導者不同，祝未來早已進入了超脫境，他在暗幕空間飛著，向著自己對手方向飛去。

他的心情很不錯，因為就快要有結果了，他當初察覺世界不正常時，使用未來大道瘋狂觀察未來，看了無數次，看到的是絕望的未來。

他能逃脫，但他的族人無法逃脫，他不能接受這樣的未來，他試圖尋出生機，最後才在一次偶然情況觀察未來中發現了隱藏在時間長河中的船，他在船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毫不猶豫把賭注下在了船的身上，為的就是拯救。

他很快就停了下來，在他不遠處站立著身上披著厚實墨綠鱗片，頭生兩個纏在一起的墨綠尖角的魔。

它身高百丈，身上散發的墨綠光芒，使得它宛如不存在這個世界，事實上它確實不在這個世界，它活在舊日時光中。

它是混沌舊魔的王，舊王！

祝未來面露譏笑道：「原來是你，連自己族人都放棄的你算什麼王？」

「過去的終會過去。」它那雙墨綠眼瞳冰冷看著祝未來，「我沒必要為它們的未來負責。」

「是呀，如果你願意為它們未來負責，那你就是混沌未來魔了，而不是混沌舊魔。」祝未來大笑了起來，它的身體散發出深紅光芒，身體越變越大。

身上覆蓋著深紅尖刺百丈高的未來魔睜開了深紅眼瞳，爆發冰冷而浩瀚的殺意。

這是舊日與未來之戰，是舊日覆滅未來，還是未來擊殺舊日走向未來，誰也難以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