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殘酷的拼圖

 周凡心念一動，施展出「大漫遊術」，青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無聲張開，將他的身形吞沒。

當他跨越無盡的暗幕空間，踏入船所指引的第九個座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便撲面而來。這是一個被詭異光芒徹底籠罩的星界，天地間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血綠色。

周凡隱匿在半空中往下俯瞰，發現這個世界裡的所有生靈與怪譎，眼瞳中全都閃爍著一模一樣的血綠光芒。它們失去了獨立的意識，淪為了一團「血綠之光」的身體容器，共用著同一個龐大無比的蜂群意識。

然而，就在周凡出現的剎那，他這個外來者的氣息就像是滴入沸油中的冰水，瞬間驚動了整個星界的蜂群網絡。

「嘶——！」

成千上萬被控制的人類與怪譎同時抬起頭，死死盯向周凡所在的高空。下一刻，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一場倒卷的海嘯，朝他發起了不死不休的狂熱圍剿。

面對這等狂潮，那些怪譎依循著嗜血的本能瘋狂撲咬，但令周凡心中大震的，卻是夾雜在其中的無數人類武者與修士！

這些失去自我、徹底淪為血綠之光傀儡的人類，竟然在衝鋒時，整齊劃一地施展出了一種極度高深且陰寒的詭異武技！

轟然之間，漫天都是從這些人類傀儡體內爆發出的極寒黑色煙氣。

那股透骨的幽寒讓周凡無比熟悉。在翻滾的黑煙中，探出了一隻隻畸形粗壯的青黑利爪，鋪天蓋地朝他絞殺而來。

當周凡皺著眉頭，揮出幾道凌厲的刀罡試圖將他們逼退時，那些衝在最前面的人類，竟然本能地化作一團黑煙散開，以一種防不勝防的詭異姿態躲避了致命的傷害，隨後又在另一側重新凝聚出青黑色的利爪！

周凡一邊揮灑著刀光，一邊感到一股難以遏制的寒意直衝腦門。

這極寒的黑煙、青黑色的利爪、蟒蛇般的虛影，還有化作煙氣躲避的手段……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周凡腦海中成形。

這些生靈施展武技時的動作太過完美，太過本能，這說明這個統治此地的遠古超級勢力，其底蘊與功法體系已經完善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巔峰。

周凡心中感到有種悲哀：「這個界域，遭遇到的真的是大劫嗎？大劫到底是什麼？」

看著四面八方仍源源不斷湧來、施展著同源武技的血綠色狂潮，周凡沒有戀戰。他知道，殺光這些淪為怪物的可憐蟲毫無意義。

眼前這一幕幕慘烈的歷史遺蹟，正像是一塊塊拼圖，逐漸拼湊出一個令人窒息的恐怖真相。

他猛地揮出一片浩蕩的刀罡，將前方的血綠色狂潮硬生生撕開一條巨大的缺口。

「快了……」周凡再次催動大漫遊術，青黑色的裂縫在他身後張開。他一邊退入虛空，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與冷冽：「這條路線的盡頭，一定藏著那個最終答案。」

青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無聲張開，這已經是周凡順著船給的座標，踏入的第十個世界。

當他跨出裂縫的瞬間，眼前呈現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畫卷。

這是一個被「白銀」徹底吞噬的界域。大地、山脈、河流，乃至於那些原本應該宏偉巍峨的建築群遺址，全都被一層詭異的白銀物質所覆蓋。這白銀並非靜止，而是像擁有生命的癌細胞一般，在瘋狂地扭曲、增生、重組，整個世界都在這種毫無規律的無盡增生中化作了令人作嘔的畸形廢土。

空氣中飄浮著肉眼難見的白銀粉塵，它們彷彿聞到了生者的氣息，瘋狂地朝著周凡的身體蜂擁而來，試圖鑽入他的毛孔，將他也同化為這白銀癌變的一部分。

但就在這些粉塵觸碰到周凡肌膚的剎那，他體內那股霸道無比的「滅世黑光」劫力自動護主，化作一層若有似無的黑炎，將這些白銀粉塵瞬間焚滅。即便有極少數強行穿透黑炎鑽入體內，也被他體內另一股「切割白線」大劫之力瞬間斬滅成虛無。

周凡眼神微凝。他能深深感受到這白銀癌變的恐怖，它針對的似乎是生靈最底層的因果與本源。若非他之前在時間小屋中經歷了百年折磨，將這兩股純粹的大劫之力完美融入自身，就算是境界再高，來到這裡也會被這白銀同化。

他踩著不斷蠕動增生的白銀大地，朝著這片廢墟的最深處走去。

在昔日宗門大殿的殘骸中心，周凡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尊巨大的「白銀雕像」。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雕像，而是一名盤膝而坐、被白銀徹底癌變石化的老者。老者的五官因極度的痛苦而扭曲，但在他生前最後一刻，似乎用盡了所有的修為，將一塊青色的玉簡死死封印在一層黯淡的光罩中，使其勉強沒有被白銀同化。

周凡指尖縈繞著心之法則的白光，輕輕點破了那層即將消散的光罩，將神念探入了玉簡之中。

玉簡內沒有任何畫面，只有一道道充滿了絕望、恐懼與無力感的殘留意念，在周凡的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響起：

「老祖死了……這怎麼可能呢？這樣一位實力通天徹地的存在，怎麼會死得如此毫無反抗之力？」

「老祖的敵人到底是誰？這種瞬間抹殺的手段，我連聽都沒有聽過……」

「我第一時間逃了，我用盡了所有的底牌，逃到了極其遙遠的界域，可是……為什麼白銀癌變還是在我身上爆發了？我們到底沾染了什麼？」

「我甚至遁入了我自己演化而出的『虛界』之中，徹底隔斷了與現世的一切聯繫，但竟然還是除不掉這些鬼東西？！」

「既然逃不掉……與其孤獨地死在外面，我還是回到這熟悉的地方吧……看看能不能為這裡做些什麼。」

「我什麼也做不了……這癌變根本無解。哪怕我的境界比那些弟子們高出太多，耗盡了本源，也僅僅只能延緩它在我身上的擴散速度而已，我救不了任何人……」

「是因果嗎？老祖掌握的因果法則，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吧？？我該如何斬因果？」

「我要死了……這到底是什麼力量……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手段……」

玉簡中的意念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只剩下一股讓人窒息的死寂。

周凡握著玉簡，心頭猛地一震，一股難以遏制的寒意直衝腦門。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具白銀枯骨。

「因果……」

周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白銀廢土，咀嚼著長老遺言中最後的絕望與不甘，心中的那個猜想變得越發清晰與駭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宇宙自然爆發的災難大劫，這就是一場高維度、針對這個遠古超級宗門「因果血脈」的絕對抹殺！

老者是因為身負這個宗門的因果與傳承，才被這股力量跨越界域追殺至死；而自己作為一個毫無因果牽連的外來者，又身懷兩股大劫之力，這才勉強能以劫力相抗，抵禦這殘留的白銀癌變。

周凡深吸了一口氣，將玉簡放回原處。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片無盡的白銀廢土，腦海中閃過船給他的那一連串星圖座標——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從灰肉死胎、熾白火劫、血綠傀儡，再到眼前這針對因果血脈的白銀癌變……那個遠古超級宗門覆滅的殘酷拼圖，已經拼湊到了最後一塊。真相，就在下一步。

「大漫遊術。」

青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無聲張開，周凡沒有再回頭，一步跨入其中。

這一次，他的眼神中退去了所有的震撼與驚疑，只剩下極致的平靜與冷冽。

「最後一個座標……就讓我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抹殺了你們。」

裂縫合攏，周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這片白銀絕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