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極致的鋒利

 穿過時間迷霧，金色的時流小島依然寂靜無聲。

周凡以一種極度怪異的姿勢走在純白色的廢墟中——他左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右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右大腿，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沒辦法，自從把那足以切碎整個金陽主星界域的「切割大劫」吞進肚子裡後，他這具強悍無匹的合道境肉身就成了積木。稍不注意，腦袋就會滑下來，或者走著走著大腿就跟身體分家了。

「喀嚓。」

一聲輕響，周凡剛走到時間之神雕像背後，左手一個沒托穩，半截左耳就平滑地掉了下來，摔在地上。

周凡面無表情地彎下腰，撿起耳朵「啪」地一下安回原位，不滅法則閃動，切口瞬間癒合。

「這鬼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周凡長嘆一口氣，抬頭看著眼前這扇熟悉的純白色木門。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來到「時間小屋」了。

推開木門，屋內空空蕩蕩，唯有那顆銘刻著玄奧符文的金色圓球靜靜懸浮在中央。

「小綣，給我死死縮在人魂海最深處，不準探頭看一眼！」周凡一邊反手鎖死木門，一邊在心底發出嚴厲的警告。

「知道了主人！小綣保證把眼睛捂得死死的，絕對不看主人碎成臊子的樣子！」小綣在體內瑟瑟發抖地回答。

確認小綣藏好後，周凡走上前，將手按在金色圓球上。

駕輕就熟地劃扣了一千萬條大灰蟲。 設定：外界一天，內部一百年！

嗡——！ 時間小屋散發出濃郁的金色光芒，時間的流速被瞬間拉伸到了極致。

周凡走到小屋中央盤腿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來吧，讓我看看你這連星界都能切碎的劫力，到底有多硬！」

周凡徹底放開了對體內那股「切割大劫」的死死壓制！

轟！

沒有爆炸的巨響，也沒有熾熱的高溫，只有一陣令人牙酸到極點的密集切割聲！

「嗤嗤嗤嗤嗤——！」

就在壓制解除的剎那，無數道慘白、凌厲到極致的「切割白線」，從周凡的五臟六腑中瘋狂爆發出來！

幾乎在千分之一個生滅之間，周凡那具千錘百鍊的合道境肉身，就如同被放進了絞肉機裡的豆腐，被從內到外瞬間肢解成了數以千萬計的微小肉粒！

每一個切口都光滑如鏡，連血液都還沒來得及噴湧，就被更細密的白線切成了血霧！

「萬法心之造，容天，納地！」

周凡的意識在虛無中發出狂吼，無邊無際的「心之世界」轟然展開，將這股試圖向外擴散、撕裂空間的慘白切割風暴死死包裹在內！

與此同時，強悍的「不滅法則」與「冥螅逆輪體」全面爆發！

碎裂成千萬塊的血肉在暗金色的光芒牽引下，瘋狂地互相吸附、拼湊、生長。

然而，切割之意太過霸道。 剛拼湊出一條手臂的輪廓，瞬間又被白線切成薄片；剛重組出半顆心臟，下一秒就化作了肉泥。

毀滅與重生。 極致的切割與極致的不滅。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花俏、純粹在微觀法則層面展開的殘酷絞殺戰！

漫長的百年時光，在小屋內緩緩流逝。

第一年，周凡在無盡的肢解之痛中苦苦支撐。那種身體每一顆細胞都被反覆切開的痛苦，足以讓任何一位大能精神崩潰。 第十年，他已經對這種痛楚感到麻木。他的心之世界猶如一個無底的磨盤，不斷地將那些桀驁不馴的慘白細線捲入其中，一點一點地消磨它們的銳氣。

第五十年，周凡的意識開始發生了蛻變。 他不再單純地用不滅法則去抵抗，而是開始用心之大道去「同化」和「理解」這股力量。

「這切割之意……剝離了所有花俏的屬性，它是最純粹的『鋒利』與『斷絕』。」 「能切開星界壁障，能切斷真元，甚至能切斷法則的聯繫……」

周凡的心中升起一絲明悟。他本就是練刀之人，這股天地間最純粹的切割劫力，不正是世間所有刀客夢寐以求的終極刀意嗎？！

「既然切不碎我，那就成為我的刀！」

周凡的意識在心之世界中發出震天怒吼，他開始主動引導這些慘白細線，將它們與自己的「無極刀罡」以及「小貓三式」的真意瘋狂糅合！

第九十九年…… 第一百年的最後一天！

「嗡——！」

時間小屋內，那團不斷生滅的血霧與白光猛地一收。

所有的慘白細線猶如百川歸海般，盡數倒捲回了中央。一具散發著無暇光澤的完美肉身，在小屋中央重新凝聚成型。

周凡緩緩睜開雙眼。

在他的眼眸深處，一抹慘白色的凌厲鋒芒一閃而逝。周圍的空間甚至因為他這睜眼的一剎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撕裂聲。

他成功了。 那足以毀滅十三個星界的「切割大劫」，不僅被他的心之大道與不滅法則徹底煉化，甚至被他提取出了最本源的「切割之意」，完美融入了他的刀道之中！

周凡緩緩抬起右手，連星霜鏽刀都沒有拔出，只是並指如刀，朝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任何真元波動，也沒有浩大的聲勢。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慘白細線在指尖浮現。前方那原本被時間法則死死加固的空間，竟如同一張薄紙般，被這根白線輕描淡寫地劃開了一道深邃的虛空裂縫，久久無法彌合！

這不是普通的刀罡，而是真正的「劫力之刃」！

「好霸道的切割之意。有了這股力量融入，我的『道式歸一』和『劈地式』，威力至少翻了數倍。」

周凡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他站起身，扭了扭脖子，發出「喀喀」的脆響，隨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

「嗯，很好，零件一個不少，而且全都安在正確的位置上。」

周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這百年的閉關雖然受盡了千刀萬剮的折磨，但總算是把肚子裡那個隨時會漏氣的定時炸彈給解決了。

「小綣，出來吧，完事了。」

周凡拍了拍自己的光頭。

一蓬烏黑的髮絲鑽出，化作小綣的模樣。她捂著眼睛，從指縫裡偷偷瞄了周凡幾眼，確認周凡是一具完整的人體、沒有把腦袋安在屁股上之後，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周凡的肩膀上。

「嚇死我了……主人，你剛才變成肉餡的樣子，真的可以拿去包餃子了。」小綣心有餘悸地吐槽道。

「閉嘴，再多嘴就把你切成絲做涼拌捲心菜。」周凡沒好氣地屈指彈了一下小綣的腦門。

他推開時間小屋的白色木門，大步跨了出去。

「大劫劫力已經煉化，實力也更進了一步……接下來，該前往下一個界域了。」

……

無盡星域深處，一處被混沌與死寂籠罩的暗幕大殿內。

這裡沒有時間的流逝，只有最純粹的虛無與壓抑。大殿正中央，隱密聯盟的三位超脫境大能——夜皇、五行劍帝、殺戮魔主，正盤膝懸浮於虛空之中。

「那股氣息又出現了。」

左側的殺戮魔主緩緩睜開雙眼，周身翻湧著足以輕易撕裂星界的猩紅煞氣。他的聲音低沉得宛如九幽之下的悶雷：「這才過去多久……那個異數，竟然又吞噬掉了一個界域的切割大劫。」

坐在右側的五行劍帝眉頭緊鎖，周身流轉的五行劍意發出不安的劍鳴：「難道我們真的要作壁上觀，放任這個異數繼續成長下去嗎？」

殺戮魔主冷哼一聲，語氣中透著極度的憋屈與不甘：「這無盡歲月以來，凡是敢妄圖窺探『譎元紀』歷史的螻蟻，無一例外皆被我們從時間長河中徹底抹殺！如今這異數肆無忌憚地掠奪大劫之力，破壞吾等大計，我們卻對他不聞不問……這說得過去嗎？！」

大殿內迴盪著殺戮魔主的怒音，震得周圍的暗幕空間泛起陣陣漣漪。

「安靜。」

坐在正中央的夜皇終於開口了。他那雙猶如蘊藏著深淵的眼眸古井無波，乾枯的手掌輕輕一壓，大殿內暴動的法則瞬間平息。

夜皇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令人窒息的絕對威嚴：「關於那個名叫周凡的異數，來歷查得怎麼樣了？」

隨著夜皇話音落下，大殿下方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凝聚出一道灰袍身影。這是一名修為達到虛界境的聯盟「窺命使」。

灰袍使者深深地伏伏拜下，語氣恭敬且肅穆：「稟三位大人……根據我們從『秘密閣』買來的最新情報，那周凡——」

「秘密閣？」

五行劍帝眉宇間閃過一抹不悅，冷冷打斷道：「區區一個凡俗星界販賣情報的組織，何時有資格入我隱密聯盟的眼了？我等俯瞰諸天，查探一個螻蟻的來歷，居然淪落到要向秘密閣打聽情報？」

面對超脫境大能的威壓，灰袍使者身軀微微一顫，但他依舊保持著冷靜，沉聲稟報：

「劍帝大人息怒。並非屬下無能，而是……我們不能再憑空折損人手了。」

灰袍使者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餘悸：「日前，屬下奉命派遣了兩位精通因果法則的『合道境』司命，試圖順著時間長河與因果線，去追溯那周凡的本源。」

「然而，就在他們的靈念剛剛觸碰到周凡因果線的剎那……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反噬順著因果線降臨。兩位司命，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道基瞬間崩碎，當場神魂俱滅，被徹底從現世抹除！」

此言一出，五行劍帝與殺戮魔主的神色同時一變。 僅僅是觸碰因果線，就能瞬間抹殺兩名合道境？！

「我們承擔不起這等無謂的折損，屬下這才當機立斷，轉而向不受因果牽連的第三方『秘密閣』獲取情報。」灰袍使者繼續說道：

「根據秘密閣的絕密卷宗顯示，這周凡出身於蠻星界一個名為大魏的凡俗國度。他崛起的速度極其詭異且不合常理。但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自稱出身於一個隱世宗門，名為『釣神宗』。」

「而這個釣神宗的開派祖師，名諱為……龍蛇枝。」

「龍蛇枝」三個字一出，整座暗幕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安靜，壓抑得令人發指。

原本還滿臉怒容、吵著要將周凡挫骨揚灰的殺戮魔主，臉上的煞氣瞬間凝固，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五行劍帝更是瞳孔微縮，周身的劍意徹底收斂，彷彿生怕引起某種冥冥中存在的注意。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之前那次因果回溯中，那個提著白玉酒壺、隔著無盡虛空與時間對著他們遙遙舉杯的完美男子。

良久，良久。

夜皇那張猶如萬古枯木般的臉龐上，肌肉極其罕見地微微抽搐了兩下。他閉上雙眼，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與疲憊的嘆息：

「『釣神宗』……我歷經無數混沌紀元，還從未聽說過那位禁忌存在，竟會閒來無事去建立一個名字如此……荒謬的宗門。」

夜皇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忌憚與苦澀：「但綜合所有情報，這絕對不是巧合。那位將因果與時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存在，確實是在為這個異數『護道』。」

「可是夜皇……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殺戮魔主咬著牙，語氣中透著極度的不甘，但聲音卻明顯比剛才小了許多。

「不看著，又能如何？」

夜皇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種看破大道極限的絕對理智，瞬間讓殺戮魔主啞口無言。

「那等存在，早已超脫了天道法則與因果輪迴的樊籠。他若要為一人護道，莫說我們，便是引動整個混沌樹世界的本源傾軋，也無濟於事。」

夜皇緩緩抬起手，示意灰袍使者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重歸於萬古的死寂，做出了最後的定奪：

「傳令下去，隱密聯盟所有成員，即刻斬斷一切與『周凡』有關的因果牽連，抹除所有試探與阻撓的痕跡。」

「這個異數，既有那等存在護道，便已躍出了我等執掌的棋盤。既然他是為吞噬大劫而來，那便將這凌駕於規則之上的變數，交由『它』親自去清算吧。」

大殿內的暗幕漸漸合攏，夜皇那縹緲而深沉的聲音在虛無中緩緩迴盪：

「這等層級的因果交鋒，已非我等能夠涉足。妄動者，唯有灰飛煙滅。靜觀其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