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 時間的真諦

 周凡失魂落魄地坐在四方桌前，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祝未來那句「走火入魔、經脈寸斷而死」。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原本以為抱上了諸天星界最粗的一條大腿，誰知道這大腿隨手塞過來的見面禮，竟是這樣的一個東西！

祝未來閉著眼睛坐在對面，顯然已經懶得再搭理他。

周凡呆滯了許久，連向祝未來討教該如何處理這破秘笈的心思都沒有了。不知過了多久，周凡忽然感覺腳下一涼，他低頭看去，發現腳下已經有灰霧繚繞，並迅速沿著小腿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

這是他在灰河空間時間耗盡、要被扯離出去的特徵。

周凡沒有反抗，任由灰霧將他徹底覆蓋。當灰霧散開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木船上。

……

熟悉的眩暈感散去，周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時間島那片純白色的建築廢墟之中。

四周依然瀰漫著淡淡的金色時間迷霧，靜謐得聽不見一絲聲響。

他看著被自己放在身旁碎石上的那本《時光幻滅大法》，猶如看著什麼洪荒猛獸一般，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忙將它塞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練是不可能練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練的。」周凡在心裡暗暗發誓。

接下來的幾天裡，周凡乖乖待在廢墟空地上，他不敢去碰那本爛尾秘笈，只能憑藉著自己之前的底子，老老實實地運轉真元，一點一滴地穩固著剛剛踏入的合道境界。

直到第五天清晨。

廢墟上空的金色迷霧忽然泛起一絲輕微的波瀾，身穿一塵不染華貴長袍的龍蛇枝，憑空出現在了周凡面前。他大袖飄飄，修長的指尖隨意把玩著一個羊脂玉瓶，瓶口隱隱散發出奇特靈液的星光。

「祖師爺，您回來了！」周凡連忙起身，恭敬地行禮。

龍蛇枝將玉瓶隨手放下，滿意地看了周凡一眼，點頭道：「嗯，氣息沉穩內斂，看來這幾天你確實有好好穩固你的心之大道。不錯，沒給本座丟臉。」

說到這裡，龍蛇枝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本座賜你的那本《時光幻滅大法》，你這幾天可有好好參悟修煉？」

周凡心裡「咯噔」一下，冷汗差點冒出來。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露出一副無比崇敬與慚愧的表情：

「回祖師爺，徒孫這幾天日夜穩固境界，就是為了打好根基！祖師爺賜下的無上秘笈太過深奧，徒孫不敢在境界不穩時隨意翻閱，生怕褻瀆了祖師爺的墨寶，也怕自己資質愚鈍走火入魔。徒孫打算等境界徹底圓滿後，再沐浴更衣，焚香拜讀！」

「算你小子識相，本座的功法確實霸道，你這般謹慎倒也是對的。」龍蛇枝似乎對這個馬屁非常受用，他那完美的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心虛，顯然也怕這剛收的便宜徒孫練出個好歹來。

龍蛇枝滿意地笑了笑，隨即單手一揮，空氣中的水汽迅速匯聚，在他面前化作了一面晶瑩剔透的水鏡。

他湊近水鏡，仔細端詳著自己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隨後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自己眼角的位置。

「既然你我有緣，本座今天就隨手點撥你一下時間大道的精髓。」

龍蛇枝指尖泛起一抹微弱至極、卻又玄奧無比的金色法則漣漪，他一邊對著水鏡施展時間法則，一邊語重心長地對周凡說道：

「你看，這時間大道最精妙的用法，就在於『時間倒流』與『局部時間靜止』的精細控制。只要你掌控得當，就能讓眼角的這絲微不可察的細紋，永遠倒流回它還未出現的昨天，並且讓這局部的狀態永遠靜止在最完美的時刻。」

龍蛇枝滿意地看著水鏡中毫無瑕疵的眼角，感嘆了一聲：「這，才是時間大道的真諦啊！」

站在一旁的周凡聽得目瞪口呆，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吐槽：你修煉到生靈的最巔峰，甚至掌握了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時間大道，就只是為了用來除皺紋和抗衰老嗎？！

難怪祝未來那種遠古魔王會覺得你不可理喻！這傢伙根本就是個把法則當駐顏法寶用的無敵奇葩！

周凡心裡雖然在瘋狂吐槽，但表面上還是得裝出一副「茅塞頓開、受教了」的震撼表情：「祖師爺真乃神人也！徒孫受教了！」

龍蛇枝臭美地欣賞了一會兒水鏡中的自己，這才滿意地揮散了水鏡。

他轉過身，仔細看了看周凡，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完美眼眸忽然微微眯起。

他沒有釋放任何恐怖的威壓，只是極為仔細地看著周凡，目光彷彿穿透了周凡的肉身與元神，直達某種不可名狀的因果深處。

周凡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盯得渾身一僵，靈魂深處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戰慄感，彷彿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這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龍蛇枝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與審視，緩緩開口：

「本座剛才探查了一下你的氣息。有些奇怪啊……」

龍蛇枝微微俯身，盯著周凡的眼睛：「你近期……怎麼會跟『祝未來』這個小魔頭，產生了這麼深的因果牽連？」

這句話一出，周凡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周凡的腦筋開始瘋狂轉動，正當他拚命思考該編造什麼藉口，才不會讓眼前這個老怪物一巴掌拍死自己時，龍蛇枝卻忽然直起了身子，隨意地拂了拂衣袖。

「看你這副緊張的樣子。」龍蛇枝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以為然的笑意：「祝未來那小魔頭，是不是背著本座說了許多關於本座的壞話？哼，那傢伙的話，最是不可信的。」

周凡愣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幾分，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祖師爺……您跟祝未來前輩相熟？」

「相熟倒談不上。」龍蛇枝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白玉酒壺，仰起頭，姿態瀟灑至極地飲了一口清酒，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談論昨天晚上的配菜：「當年他跟你一樣，初生之犢不怕虎，不知道天高地厚地跑來挑戰本座。本座回憶一下……嗯，那時候他挑戰本座時的境界，好像比現在的你還要稍微高上那麼一點點吧。」

周凡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心跳得如同擂鼓。

祝未來當年居然去挑戰過龍蛇枝？！那可是後來成了混沌未來魔之王的恐怖存在啊！

「那……然後呢？」周凡發揮了一個完美捧哏的修養，滿臉求知慾地問道。

「然後？自然是瞬間就被本座鎮壓了，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龍蛇枝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嫌棄與遺憾：「不過，他可遠沒有你這般有趣。」

龍蛇枝讚賞地看了周凡一眼：「你這小子，雖然實力稀鬆平常，但勝在膝蓋夠軟，嘴巴也甜，阿諛奉承的話張口就來，聽著就讓人舒坦。那小魔頭呢？成天板著一張死人臉，活像個木頭疙瘩！被本座鎮壓了，還擺出一副『要殺便殺、悉聽尊便』的臭架子，實在是無趣至極。」

周凡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吐槽：『膝蓋夠軟？嘴巴甜？阿諛奉承張口就來？！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啊！我堂堂一個通玄境無敵、合道境大能，不要面子的嗎？！』

但在現實中，周凡臉上的僵硬只維持了不到半息，他立刻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正氣浩然的表情，深深鞠了一躬：「祖師爺明鑑！徒孫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星河，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的實話，絕非半點阿諛奉承！」

「算你小子會說話。」龍蛇枝被逗得哈哈大笑，這才繼續說道：「既然他那麼無趣，本座殺個木頭又有什麼樂子？所以本座就沒有殺他。」

「後來本座大發慈悲，替他治好了一身重傷，還給了他幾個保命的小法寶。」龍蛇枝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惡劣的笑意：「只是為了增加一點『歷練的樂趣』，本座順手封印了他瞬移與撕裂空間的能力，然後開闢空間通道，直接把他扔到了『神域』去。」

「神域？」周凡愣住了。

「怎麼？你聽過這地方？」龍蛇枝挑了挑眉。

周凡當然聽過。他曾在書院的古籍上驚鴻一瞥過那個時代的隻言片語。神域，那是遠古神族的大本營。更要命的是，在祝未來那個年代，神魔兩族正處於不死不休的血戰時期。

周凡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把一隻大魔族，直接丟進神族的老巢？這是哪門子的惡趣味？

他終於徹底明白，為什麼堂堂混沌未來魔之王，在聽到「龍蛇枝」三個字時會露出那種忌憚與自嘲。這絕對是被活生生扔進敵軍陣營，經歷了一場九死一生的大逃殺，給祝未來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就在周凡內心震撼時，龍蛇枝卻收起了酒壺，雙手背在身後，發出了一聲飽含滄桑與自我感動的嘆息：

「想必他在那神域的重重圍剿之中，一定經歷了一場極其『有趣』的歷練吧。他後來能登臨絕頂，成為混沌未來魔之王，本座當年送他的這場天大造化，絕對起了決定性的幫助。」

龍蛇枝回過頭，一臉無奈地對著周凡搖了搖頭：「只可惜啊，魔族生性涼薄，向來不知道感恩。本座給了他這等破後而立的機緣，他卻不領情，還到處說本座的壞話。」

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真是個絕世好老師」的祖師爺，周凡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的震駭死死壓住。面對這個把自己的惡趣味說成「天大造化」的老怪物，他毫不猶豫地順著杆子往上爬。

「祖師爺用心良苦。」周凡面不改色，語氣誠懇：「此等破後而立的生死歷練，實乃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只怪那祝未來悟性太低，未能體會您的苦心，反生怨懟，實在是不識抬舉。」

龍蛇枝聽得頗為受用，滿意地輕笑了一聲：「還是你這小子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