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3章 走火入魔的傳承

 「難得來一趟這時流小島，這裡雖然荒涼，但因為時間流速異常，其實暗中孕育了不少罕見的天材地寶。」龍蛇枝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隨意地說道：本座要去採集一些，用來釀製幾爐『駐顏仙釀』。」

周凡捧著秘笈，聽得嘴角微微一抽，但根本不敢表現出任何異議。

「你這小子剛剛強行合道，雖然底子打得不錯，但心境還是虛浮得很。」龍蛇枝瞥了周凡一眼，吩咐道：「給本座乖乖待在這裡，好好穩固一下你的合道境界，別出去亂跑丟了本座的臉。」

「是！徒孫謹遵祖師爺教誨！」周凡連忙恭敬點頭。

龍蛇枝正欲轉身離去，忽然又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對了，本座在順著時間長河找到你之前，還發現了一件極其有趣的事情。等你穩固了境界，本座再帶你一起去看看熱鬧。」

說罷，也不等周凡發問，龍蛇枝的身形便如同融化在歲月長河中一般，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法則波動都沒有留下。

周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剛剛在時間小屋內經歷了漫長的「百年閉關」強行合道，他的精神本就疲憊到了極點，緊接著又被龍蛇枝這等無法理解的恐怖怪物狠狠嚇了一通，此刻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他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發暈。

他不敢耽擱，立刻在周圍佈下重重隔絕符陣，讓小綣在旁護法後，便盤腿坐下。

「先穩固境界……」

周凡深吸一口氣，將意識緩緩下沉至人魂海中，開始運轉真元，試圖安撫剛剛成型、還有些躁動的「心之大道」。

然而，心之大道的穩固本就極度消耗心神。在極度的疲憊與法則的共鳴下，強烈的睏倦感如海嘯般將他的意識徹底淹沒。周凡原本端正的打坐姿勢微微一沉，竟是在這深層的冥想中，不知不覺陷入了熟睡。

熟悉的暈眩感散去，周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了灰霧瀰漫的木船上。

木船的四方桌旁，身穿書生長袍的祝未來正慢悠悠地給自己倒著一杯幽綠色的酒。

祝未來端起白瓷酒杯，抬眼瞥了周凡一下，語氣平靜而隨意：「突破到合道境了？速度倒是不慢。」

「運氣好罷了。」周凡走到桌旁坐下。

祝未來輕笑了一聲，轉動著手中的酒杯：「既然你已經合道，想不想知道如何開始『演化虛界』？這可是踏入虛界境最難的一道門檻，要是沒有人指點，你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邊。」

「老規矩。」祝未來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猜還是賭？」

聽到這熟悉的話語，周凡心裡暗自警惕。他太了解祝未來了，這傢伙主動拋出誘餌，接下來肯定就是要狠狠榨乾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大灰蟲。

「多謝祝前輩關心。」周凡連忙擺了擺手，義正辭嚴地拒絕道：「不過我今天剛拜了一位無上大能為師，關於後續虛界境的修煉，自有我祖師爺會指點我，應該是不需要麻煩前輩了。」

祝未來飲酒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之色。

「無上大能？」祝未來的語氣中帶著屬於混沌未來魔之王的極度自傲：「這諸天星界，能被稱為無上大能的寥寥無幾，能讓我祝未來入眼的更是屈指可數。你倒是說說，你拜了誰為師？」

周凡看著祝未來那副傲然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三個字：

「龍蛇枝。」

這三個字一出，船上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祝未來端著酒杯的手定格在了半空中。片刻後，他一言不發，無比平靜地將那杯幽綠色的酒放回了桌面上。

然而，祝未來那張總是掛著從容與戲謔笑意的臉龐，此刻卻徹底收斂了所有的表情。那雙彷彿能洞悉未來一切變數的深邃眼眸，微微眯了起來，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種深沉得令人窒息的凝重。

「你說誰？」祝未來的聲音很輕，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龍蛇枝前輩。」周凡咽了口唾沫，他敏銳地察覺到，祝未來的氣場完全變了。

祝未來死死盯著周凡看了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位向來不可一世的遠古魔王，最終用一種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居然遇到了他……而且，還成了他的徒孫？」

「這有什麼不對嗎？」周凡被祝未來的態度弄得心裡發毛。

「在我們那個最古老的時代，這是一個連名字都不該被輕易提及的禁忌。」祝未來重新端起酒杯，目光幽幽地看著杯中蕩漾的酒液：「我修煉未來大道，能看穿無數生靈的命運變數。但唯獨這傢伙……不在過去，不在現在，更沒有未來。」

「他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常理。」

祝未來的評價極其平靜，但正是這種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極高評價，反而讓周凡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堂堂遠古魔王，都只能用「不在常理之中」來形容，這龍蛇枝究竟是什麼怪物？！

「他既然收你為徒孫，有沒有賞賜你什麼功法秘笈？」祝未來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銳利地看向周凡。

周凡心中一喜，暗道這大腿果然抱對了，連忙點頭：「給了！祖師爺賜了我一本名為《時光幻滅大法》的無上秘笈。」

聽到這句話，祝未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他那深邃的眼底忽然閃過一抹極度惡趣味的光芒。他低下頭，竟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充滿嘲諷的冷笑。

「周凡，看在你今天讓我聽到這麼有趣的事情份上，我免費奉送你一個關於他的情報。」祝未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周凡。

「免費？」周凡警鈴大作。引導者主動給免費情報？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匪夷所思！

祝未來沒有理會周凡的懷疑，慢悠悠地說道：「這傢伙的實力固然不可理喻，但他行事全憑喜好，最大的毛病就是做事『虎頭蛇尾』。」

「他留下的秘笈，往往開篇闡述無上大道，精妙絕倫；但寫到一半他要是覺得沒耐心了，後面全是他閉著眼睛瞎編亂造的。」

祝未來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周凡那逐漸僵硬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驚才絕豔的天驕，因為修煉了他隨手丟下的殘次秘笈，最終走火入魔、經脈寸斷而死！」

周凡聽得頭皮發麻，但他強行穩住心神，冷聲道：「祝前輩，你以為我會上當嗎？你從來不給免費的情報，現在突然編出這種話來嚇唬我，無非是想騙我放棄祖師爺的功法，然後再花大價錢從你這裡取得虛界境的修煉法門罷了！」

「我不信。除非你對著船發誓，你剛才說的話沒有半點虛言！」周凡使出了殺手鐧。

「好啊。」

祝未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十分乾脆地抬起右手，一縷灰霧從他掌心鑽入：「我祝未來對船起誓，剛才關於龍蛇枝秘笈虎頭蛇尾、會導致修煉者走火入魔的話語，句句屬實，若有半點虛言，願受天道反噬！」

誓言瞬間成立，沒有任何阻礙。

整個船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凡傻眼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祝未來居然真的發誓了！而且發得如此乾脆利落，連一條大灰蟲的辛苦費都沒要！

這意味著……那本被他視若珍寶的《時光幻滅大法》，真的是一本練了會走火入魔的殘次秘笈？！

看著周凡那張因為陷入極度糾結和恐懼而變得精彩萬分的臉龐，祝未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心情大好地笑了起來。他免費給出這個情報，就是為了看周凡這副明明抱上了絕世大腿，卻隨時可能被大腿給坑死的絕望模樣。

「現在，你還要練那本秘笈嗎？」祝未來笑瞇眯地補了一刀。

周凡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咽了一口唾沫，難以置信地問道：「這……這怎麼可能？他這種連命運都不存在、連前輩您都無可奈何的無上大能，怎麼會做出這種……這種近乎兒戲的事？」

「這世上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祝未來端起白瓷酒杯，幽綠的酒液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他用一種帶著幾分滄桑與嘲弄的語氣緩緩說道：「在我們那個最古老的時代，經歷過神魔大戰與諸神黃昏，最終還能存活至今的老傢伙，哪一個不是橫壓一界、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扭轉星界生滅的蓋世霸主？」

祝未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周凡：「但你動腦子想想，像龍蛇枝這樣一個實力恐怖到不可名狀的怪物，為何在漫長的歲月裡聲名不顯？甚至在各族少數流傳下來的古籍中，對他的評價竟然只有『實力平平，唯顏容冠絕古今』這種滑稽之語？」

周凡愣住了。對啊，如果龍蛇枝真的這麼強，怎麼會連一點威名都沒有留下來？

「那是因為他那令人髮指的惡趣味，以及毫無底線的行事風格。」

祝未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冷笑著揭開了這個萬古之謎：「這傢伙極愛為人師表，閒來無事就喜歡到處收徒。但他行事偏偏『虎頭蛇尾』，毫無耐心可言！」

「他興致來了，便隨手寫下一部秘笈。那秘笈的開篇往往直指大道本源，精妙絕倫，凡是得到他傳承的武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前期修煉起來自然是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祝未來的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同情：「可一旦他寫到一半，覺得累了、無聊了，後面的心法口訣便全是他閉著眼睛瞎編的！那些被他坑了的絕世天驕，練到後期，要嘛修為徹底停滯，要嘛真元逆流、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連一個能順利傳承道統的活人都沒能留下來，全都死在了走火入魔的路上。你說，他拿什麼在時光長河中留存威名？」

周凡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看著自己手中那本視若珍寶的《時光幻滅大法》，此刻只覺得這哪裡是什麼絕世秘笈，這根本就是一個塗滿了毒藥的催命符！要不是祝未來這傢伙為了看他笑話，主動把這駭人的真相給捅破，他恐怕遲早有一天會傻乎乎地練到走火入魔、原地爆炸！

「那……那前輩，」周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繼續追問：「關於龍蛇枝，還有沒有其他的情報？比如他平時有什麼弱點，或者其他的行事規律？」

聽到這個問題，祝未來原本帶著戲謔笑意的臉龐，卻瞬間收斂了表情。

他將手中的白瓷酒杯輕輕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整個木船上的灰霧似乎都隨著他的沉默而停滯了流動。

「我今天說得已經夠多了。」祝未來語氣變得極度幽深，那雙眼眸彷彿穿透了無盡的虛空，「對於這種不在命運之內的存在，有些事，你連想都不能多想，更何況是宣之於口。」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警告語氣說：「他對因果線比你想的還要敏銳。若是我說得太多，牽動了冥冥中的因果，被他順著這絲線察覺到了什麼……我可不想因為多嘴，把那個老怪物引到這艘船上來。」

祝未來深深地看了周凡一眼，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總之，你既然成了他的徒孫，是福是禍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祝未來閉上了雙眼，彷彿老僧入定般，再也不肯多吐露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