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3章 三千年的守望

周凡順著殘破的聖心神殿廢墟，一路潛入地淵的最深處。

越往下，黑暗就越發稀薄。直到雙腳踏上堅實的底層，一片柔和、純淨的白光映入眼簾。

在那白光的中央，懸浮著一顆猶如心臟般緩緩跳動的純白晶體——那是心神燃燒生命留下的最後本源。

然而，就在周凡準備邁步上前時，一個蒼老而空洞的聲音在空曠的地淵中迴盪響起。

「生者……退下。此乃聖心禁地，任何人不得染指吾神本源！」

伴隨著聲音，純白晶體旁的光芒一陣扭曲，凝聚出一個半透明的虛幻老者身影。他手持白玉權杖，鬚髮皆白，雖然只是一縷隨時可能消散的殘魂，但那一身悲壯而決絕的氣息，卻讓周凡渾身一震。

「大祭司……」周凡喃喃出聲。他一眼就認出，這正是夢境中那位在女神隕落時，跪在地上泣血哀嚎的白髮大祭司！

這縷殘魂，竟在這裡孤獨地守望了三千年！

大祭司的殘魂早已失去了大半的理智，只剩下守護本源的絕對執念。見周凡沒有退去的意思，殘魂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機：「褻瀆本源者，死！」

轟隆！

整個地淵深處亮起無數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大祭司殘魂舉起白玉權杖，竟然直接調動了心神本源的一絲力量。純白的光芒化作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朝著周凡席捲而來。

周凡臉色微變，他立刻拔出星霜鏽刀，舊日法則與真元轟然爆發。

然而，幾次激烈的碰撞後，周凡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被壓制了！

大祭司雖然只剩殘魂，但他與整座地淵大陣以及心神本源融為一體。在這裡，他等於擁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周凡若要強行破陣，不僅會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那狂暴的餘波甚至極有可能會將心神本源徹底毀滅！

「不能硬拼……在這裡，物理的攻擊和外來的法則都會被本源排斥！」

周凡一邊瞬移閃避著大祭司的攻擊，大腦一邊飛速運轉。他的目光落在那純淨的心神本源上，腦海中忽然猶如閃電般劃過一道靈光。

「這是心神留下的力量，只有『心』，只有她曾經眷顧的力量，才不會被排斥！」

面對大祭司再次引動的滿天陣紋殺機，周凡這一次沒有再拔刀，也沒有使用任何自己常規的底牌。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星霜鏽刀收回刀鞘，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睜眼時，周凡的眼神中沒了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與純粹。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黑獸肆虐的大地，回到了那個單手畫符、拯救蒼生的「獨臂符聖」時代！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白光殺陣，周凡平靜地抬起右臂。

他的左手背在身後，僅憑單手，並指如劍，在虛空中行雲流水般猛然一劃！

沒有使用一絲一毫的舊日法則，而是純粹的「心之法則」與這片天地間殘存的心神願力產生了極致的共鳴！

「萬法心之造！」

嗡——！

一抹純白無瑕的神火在周凡指尖憑空燃起。緊接著，他右手在半空中化作無數道殘影，瞬息之間，數以千計的純白符籙在虛空中凝結成型，猶如一朵朵盛開的白蓮，將大祭司的陣法殺機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盡數化解！

心神滅絕符！而且是單手瞬畫上千道！

原本正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大祭司殘魂，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整個人猶如被雷擊中般僵在了原地。

他那原本空洞、只剩執念的雙眼，此刻劇烈地顫抖著，死死地盯著周凡那單手畫符的姿態，以及那無比熟悉、純粹到極點的符籙軌跡。

這世上，能單手瞬畫上千道心神滅絕符的，只有一個人！

大祭司殘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連手中的白玉權杖掉落在地都沒有察覺，他發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甚至帶著破音的驚駭呼喊：

「這手法……單手虛空畫符……阿凡……是你嗎？！」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殘魂的震驚讓整個地淵的殺陣瞬間平息。他看著眼前的青年，雖然雙臂健全，但那眉眼間的神態、那使用心神力量的獨特韻味，與三千年前那位一己之力抵擋黑獸潮的符聖，如出一轍！

看著大祭司眼中的震驚與殘存的淚光，周凡放下了右手，任由那些純白的符籙在身邊環繞。

他看著大祭司，眼中閃過一抹溫敬與悲壯，輕聲卻堅定地答道：

「大祭司，我回來了。」

「吾神隕落前告訴我，她的心太小，吞不下這場大劫……所以，她讓我跨越漫長的黑夜來此，傳承她的本源。」

周凡仰起頭，看著那顆純白的晶體，聲音在空曠的地淵中迴盪：

「三千年的守望，您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我會替吾神，替你們，為這片大地帶回真正的黎明。」

聽到這番話，大祭司殘魂呆呆地看著周凡。

他聽懂了，這不僅是當年那個驚才絕豔的孩子的歸來，更是神明意志的跨時空延續。

「原來如此……原來吾神，早就為我們留下了希望……」

大祭司忽然笑了。那張凝固了三千年悲哀與痛苦的老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徹底釋然的欣慰笑容。

他露出欣慰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周凡，微微點了點頭。

「阿凡，你這孩子……做得好。接下來的重擔，就交給你了。」

「老朽，終於可以去追隨吾神了……」

伴隨著這聲如釋重負的嘆息，大祭司的殘魂化作了漫天純白的光點，帶著無盡的眷戀與平靜，徹底消散在了心神本源的柔和光芒之中。

地淵深處，再無阻礙。

周凡邁開沉穩的步伐，走向了那顆等待了他三千年的「神之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