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1章 追尋線索

 周凡的虛影在現代都市的半空中徹底消散。

外界，化作荒蕪黃土的死寂星界上空。周凡的真身緩緩睜開了雙眼，感受著體內「凡虛界」中那百億生靈平靜下來的純粹願力，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九千年的代價，剩下六百三十七年的壽數……」周凡低頭看著自己心窩處那血紅色的數字，眼神變得無比冷冽，「毀滅意志，隱秘聯盟……在我的壽數耗盡之前，我必須把你們的真面目徹底扒出來。」

周凡熟練地佈下警戒符陣，隨後盤膝坐下，閉上雙眼。伴隨著一陣熟悉的暈眩感，他決定先去灰河空間碰碰運氣。

……

周凡的身影出現在那艘灰霧瀰漫的木船上。他抬起頭，看著天穹上那顆由無數失敗登船者屍骸堆積而成的巨大血球，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空蕩蕩的甲板大聲喊道：

「船，告訴我隱秘聯盟最高層的名單，或者毀滅意志的弱點！」

寂靜。 整艘船除了灰河水偶爾泛起的輕微漣漪聲，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

周凡皺起眉頭，不甘心地又喊了幾次，但船就彷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一般，徹底裝死。

「周凡，你是不是把這艘船，當成有求必應的許願池了？」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與滄桑的平靜聲音，從不遠處的四方桌旁傳來。

周凡轉頭望去，只見身穿書生長袍的最後一位引導者——祝未來，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他手裡拿著一個黃銅酒樽，慢悠悠地給面前的白瓷酒杯倒滿了幽綠色、散發著微辛氣味的酒液。

祝未來端起白瓷酒杯，淺淺地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現在的修為，在諸天萬界中猶如黑夜裡的火炬。船這老傢伙向來比誰都謹慎，它是不可能親口回答你這種觸及世界本源的終極問題的。」

「這股因果，會變成黑暗中無比刺眼的座標。那股毀滅意志會順著因果線，瞬間越過無盡星界鎖定你的確切位置！到那個時候，還未達到不可言說的境界的你，絕對會被瞬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周凡聽完，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玉石滾輪。

這玉石滾輪雖然在音規麼面前救過他一命，龍蛇枝也曾放言能斬斷因果、讓窺探者直視禁忌法則。但周凡心知肚明，自己其實根本不知道這美容滾輪的防禦上限在哪裡，真能擋得住毀滅意志嗎？

他帶著幾分不確定，試探著開口：「可是前輩，我身上不是有龍蛇枝祖師爺給的信物嗎？他說過這能斬斷因果，若是那些妄窺天機的『螻蟻』敢順著因果線查探，就會遭到他法則的反噬……」

「愚蠢！」 祝未來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你還真把那老怪物給的玩具當成萬能的免死金牌了？」

「你用腦子好好想想，那老怪物口中的『螻蟻』是指誰？在他那種怪物的眼裡，隱秘聯盟裡那群傢伙，或許確實只能算作螻蟻！但『毀滅意志』是什麼？」

祝未來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極度的嘲弄盯著周凡：「那是足以傾覆諸天萬界的最終劫難！你指望一件隨手雕琢的玉石玩具，去硬扛足以將無盡星海化作虛無的滅世狂潮？」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老怪物的法則真的能硬抗毀滅意志的凝視，但你別忘了，他可是個連傳承秘笈都能爛尾瞎編的瘋子！你真的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託在他隨手丟給你的一個『美容滾輪』上？」

「萬一那滾輪裡的法則之力，他剛好也只灌注了一半呢？」

周凡：「……」

聽著祝未來那直擊靈魂的拷問，周凡背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是啊，以祖師爺那極度不靠譜的惡劣性格……這種「防禦只做一半」的坑爹事情，他絕對幹得出來！把命押在這種東西上，簡直是嫌命長。

他徹底明白了，到了這個層次，「作弊」已經行不通了。

祝未來眼底閃過一絲惡趣味的光芒：「不過，你要是真想知道點什麼，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老規矩，押上你手裡的大灰蟲，我們賭一把大小。你贏了，我或許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不必了，祝前輩。」周凡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他很清楚，面對一個掌握了未來大道的混沌未來魔之王，在沒有絕對把握前去賭，只會輸得傾家蕩產。

既然船不敢說，作弊也行不通，那他只能親自去查了。

周凡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空曠的甲板上。

周小白、周小藍與周小黑三兄弟正盤膝坐著。察覺到周凡的目光，三個原本對萬物都漠不關心的小傢伙同時睜開眼，齊刷刷地喊了一聲：「老爹。」

看著這三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兒子，周凡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眼中閃過一抹柔和。他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周小白的腦袋。

「老爹有正事要出去處理，你們在船上乖乖修煉。」周凡溫和地叮囑道。

周小白三人互望了一眼，隨即齊齊點頭，眼神中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周凡笑了笑，沒有再多做停留。他站起身，朝著祝未來拱了拱手，身形化作一團灰霧，退出了灰河空間。

……

現實世界中。

化作荒蕪黃土的死寂星界上空，周凡的真身緩緩睜開了雙眼。

「既然船不敢說，作弊行不通，那我就只能在現實中自己找線索了。」周凡低聲自語，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隱秘聯盟隱藏得太深，幾乎沒有在世間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但只要他們出過手，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周凡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在那片死亡音樹界域中，赤極鬼宗老祖殘念對他說過的話。

那個曾橫跨數十界域的無上大宗，就因為老祖拒絕與「隱秘聯盟」同流合汙，便遭到了毀滅意志降下的灰肉死胎、熾白火劫等無解神禍，整個宗門被徹底清洗抹殺，連一絲痕跡都不留。

「隱秘聯盟的行事作風是滅口與斬盡殺絕，絕不允許任何人窺探那個終極秘密……」周凡眼神微眯。

既然如此，放眼整個大魏，有誰曾經追尋過類似的秘密，遭到過無法想像的恐怖強者追殺，並且還成功苟活了下來？

周凡的腦海中，瞬間鎖定了一個古老的存在。

隱居在寒北道魏滄江源頭的寒大人！

光是寒大人曾經被那股疑似「隱秘聯盟」的恐怖勢力追殺過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絕對知曉某些致命的線索！

「兩千年的『活化石』……寒大人，希望你能給我想要的答案。」周凡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精光。

既然隱秘聯盟這幫躲在暗處的傢伙喜歡把水攪渾，那他就親自去把這個殘酷的棋盤給掀了！

周凡不再有任何猶豫，他雙手瞬間結印，大漫遊術的青黑色空間裂縫在他面前無聲張開。他一步跨入其中，精準地朝著大魏寒北道極北之地的魏滄江源頭傳送而去。

……

寒北道，極北之地的茫茫雪原。

周凡從虛空中踏出，正準備迎著風雪向那座巍峨的源頭雪山飛去，但他強大的靈念卻忽然在下方的冰原上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凌厲、甚至能將漫天飛雪瞬間切碎的劍意。

這股劍意中，透著一股近乎自殘般的極致偏執與純粹。

「純陽境？」周凡微微挑眉，身形一閃，落在了風雪之中。

只見在前方的一塊巨大冰巖上，正盤膝坐著一名氣質陰冷、面容枯槁的青年。他的雙膝上橫放著一把晶瑩剔透的藍晶長劍，周身環繞著一絲絲細如髮絲、卻透著極致殺伐之氣的劍罡。

「皺深深？」周凡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撇開身懷無數外掛的自己不談，皺深深絕對是整個蠻星界當之無愧的第一妖孽。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竟然硬生生跨越了出遊、分神，強行踏入了純陽境！這等自虐般的修煉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聽到聲音，皺深深猛地睜開雙眼。當他看清風雪中走來的周凡時，他瞳孔微縮，手習慣性地按在了劍柄上。

但下一秒，他身為純陽境修士的頂尖直覺卻在瘋狂發出致命的警告——絕對不能拔劍！

因為他駭然發現，自己拼了命才修來的境界，此刻看著眼前的周凡，竟猶如凡人仰望無盡星空，連一絲一毫的深淺都看不透，甚至能感覺到周凡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讓他靈魂戰慄的法則氣息！

「你怎麼會來這種絕地？」皺深深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站起身來。

「我來找一個古老的存在問些事情。」周凡看著這位從三丘村時期就一直將自己視為宿敵的老朋友，語氣平和，彷彿只是在跟老鄉敘舊，「倒是你，恭喜啊，短短幾個月沒見，居然連跨兩大境界踏入了純陽境。看來林無涯他們已經破格邀請你加入界老會了吧？」

「三個月前剛加入的。」皺深深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自嘲，「我拼了這條命，甚至斬斷了自己最後的退路，才強行衝入純陽境。我本以為，這樣總算能稍微拉近一點和你的距離……」

「可是加入界老會後，我才知道，幾個月前的你，就已經在蠻星界斬殺過『通玄境』的異界修士！」

皺深深死死盯著周凡，聲音帶著一絲不甘與狂熱：「但我現在看你，卻比幾個月前還要遙遠無數倍。你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通玄境圓滿？還是……傳說中的合道境？」

聽著皺深深的詢問，周凡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刻意隱瞞，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道：「都不是。我剛在時間小屋裡閉關了九千年，現在的境界，名為『虛界境』。」

「九千年？虛界境？」皺深深愣住了。

這幾個詞彙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音節。他身為蠻星界金字塔頂端的界老，閱盡天下典籍，卻從未在任何古籍上聽過這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那是凌駕於合道之上的境界，需要用自身大道演化出一方獨立於這片天地的虛界。」周凡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看著源頭雪山的方向，眼神微凝：「你一直在這裡練劍，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皺深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消化著那超越了他認知的境界名詞。他的臉上沒有崩潰與絕望，反而燃起了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只要我還沒死，烏龜總有一天能咬到兔子的腳跟！」

他重新冷靜下來，神色凝重地指向極北深處： 「就在兩天前，我在這座冰原上練劍時，突然感覺到源頭雪山的方向傳來了一股讓我幾乎無法呼吸的恐怖威壓。」

「那種級別的碰撞，連法則都在哀鳴。我原本想過去查探，但理智告訴我，那種戰鬥的餘波……就算我是純陽境，靠近也只有死路一條。」

周凡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多謝提醒。你繼續練劍吧，等這場浩劫過去，如果我們都還活著，我們再來好好喝一杯。」

周凡沒有再多做停留。他朝著皺深深點了點頭，身形沒有絲毫煙火氣地融入了虛空之中，猶如一道超越了空間概念的青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魏滄江源頭的雪山疾馳而去。

看著周凡消失的背影，皺深深死死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繼續在極寒中壓榨著自己的極限。

……

片刻之後，周凡降臨在了魏滄江源頭的雪山之巔。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原本那座常年不化的巍峨雪山，此刻竟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怖偉力，硬生生地從中間斜劈成了兩半！

那條流淌了數千年的魏滄江源頭，此刻徹底乾涸。周圍的山石被極致的高溫瞬間琉璃化，緊接著又被某種霸道無比的絕對零度凍成了佈滿裂痕的齏粉。

空氣中，還殘留著狂暴的空間亂流，以及兩種極端法則碰撞後留下的毀滅氣息。

「這不是天災……這是兩尊超達到了虛界境之上的恐怖存在，在這裡進行過生死搏殺！」周凡站在殘破的懸崖邊緣，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瘋狂地將靈念催動到極致，在廢墟中搜尋寒大人的蹤影。

沒有屍體，沒有氣息，什麼都沒有。偌大的雪山源頭，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抹除」了一般乾淨。

周凡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在那片死亡音樹界域中，赤極鬼宗老祖殘念對他說過的話。

那個曾橫跨數十界域的無上大宗，就因為老祖拒絕與「隱秘聯盟」同流合汙，便遭到了無解的抹殺，連一絲痕跡都不留。

「殺人滅口，斬斷因果……隱秘聯盟的行事作風是絕對的滅口，絕不允許任何知情者存活於世。」周凡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但你們越是急著抹除寒大人，就越證明你們的心虛！」

寒大人這條線索斷了，大魏境內再也沒有人知道當年的真相。

周凡大腦飛速運轉，回顧著自己一路走來接觸過的所有跨界域勢力。

大魏本土的線索既然被掐斷，那能知曉「世界即將毀滅」這種終極秘密的，絕對只有那些橫跨無數星界的龐然大物！秘密閣是張三書創立的情報網，底細他已經清楚。那麼，剩下唯一一個行事極端詭秘、實力深不可測的跨界域勢力……

突然，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破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造神宗！」

周凡眼中爆發出懾人的精光。他猛地想起了當年在流星界時，那個試圖強行招攬他的造神宗使者曾經說過的話——

「大劫將至，萬物將不復存在。唯有神，才能拯救世界！」

以前他只以為這是一個組織用來洗腦的教義，但現在看來，這幫人顯然早就洞悉了世界即將面臨的終極大劫！

既然隱秘聯盟把水越攪越渾，那他只能找「造神宗」這個同樣知曉末日大劫的超級勢力打探消息。

周凡手腕一翻，掌心中憑空多出了一枚暗黃色的傳音玉符。這正是當年造神宗使者「雲元子」留給他的聯絡信物。

沒有絲毫猶豫，周凡將一縷真元注入了暗黃玉符之中。

片刻的死寂後，玉符那頭傳來了一個帶著幾分訝異的蒼老聲音：

「周道友？真沒想到，時隔這麼久，你竟然會主動聯絡老朽。可是道友已經想通了，願意接受我造神宗的邀請？」

周凡把玩著手中的玉符，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雲道友，你當年提過的『大劫將至』，我最近在四處遊歷時，確實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端倪。我對你們那個『造神拯救世界』的計畫，現在有幾分興趣了。」

玉符那頭的雲元子聞言，聲音立刻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喜意。造神宗為了造神計畫，對絕世天才向來是極度渴求的。

「周道友能看清大勢，實在是明智之舉！以道友驚才絕豔的天賦，只要加入本宗，未來絕對不可限量！」雲元子語氣熱切地說道。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周凡冷靜地切入正題，「我想更深入了解你們的計畫，以及那場大劫的真相。我要去哪裡見你？」

「周道友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本宗行事向來隱秘，為了防備外敵，宗門的真正位置絕不能輕易在傳音中洩露。」雲元子沉吟了片刻，語氣變得謹慎而老練，「若是道友真的有意，請前往夏主星界的『落葉城』。」

雲元子頓了頓，繼續說道：「三日後，老朽會在落葉城東區的『迎客樓』恭候道友，為道友接風洗塵。」

「落葉城，迎客樓。好，三日後見。」

周凡掐斷了傳音玉符，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希望能搭上這條線，順藤摸瓜查出大劫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