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9章 虛界之體

 佛國內數百萬僧人盤腿坐著，一臉肅穆吟誦經文，使得整座佛國散發出金色光芒。

周凡隨著船進入了佛國中央有些簡陋的木房子，他一眼就看出這木房子乃是法則所化。

「這佛國是那佛主的大本營，能進入佛國的無一不是他最虔誠的信徒。」船笑著解釋道：「而這木房子他最初傳播信仰時的居所，是那些信徒心中的聖地，當然這居所早已被他的法則同化，有著種種神異之處。」

周凡看著殿內的黃金大佛，他嘴角扯了扯，「你說的快遞該不會是……」

「佛過一會就會送來。」船輕笑道：「在佛回來之前，跟你說一件有趣的事，你是不是好奇，你那個世界也有佛家、道家，為什麼這個世界也有佛家、道家？」

周凡輕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他一直不解的地方，兩個不同的世界似乎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那是因為兩個世界相互影響了。」船給出了答案，「佛、道本來就是我們這方世界的產物，佛家也確是佛主所創，你們那個世界受到了影響才出現了佛家而已，當然我們這個世界也有被你們那個世界影響的地方。」

「這種影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害處，當然也沒有什麼太多好處。」

「為什麼會相互影響？」周凡訝異問

船笑道：「因為我們這個世界有個很厲害的人跑到了那個世界去，使得兩個世界有了一定影響。」

「很厲害的人？」周凡怔了一下道：「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哦。」船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深層記憶。」周凡猶豫著說：「如果我真有前世，那也許我是這個世界的修士，後來不知為何輪迴到了那個世界去。」

「不錯的猜測。」船沒有評價對錯，轉而說道：「你想知道你原來的世界在哪裡嗎？」

「在哪裡？」周凡停頓了一下問，那個世界已經沒有太多值得他眷戀的東西，但終究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這可以說是他的故鄉，無論回不回去，如果可以他都想知道它在哪裡。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船說。

周凡：「……」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周凡有些惱火道。

船笑道：「因為實在太遠了，就連位置都難以說清楚，不過如果你這次不死，想找回去還是不難的。」

「看來你也沒有信心我能活下來。」周凡緩緩說道，他表現得很平靜，在船讓他作出這樣選擇時，他就知道此事的兇險程度。

想拯救一個崩潰的末日世界，怎麼可能不難？

船如此費心培養他，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當然他沒有怨船，因為船給了他與妹妹新生的機會。

「確實很難。」船笑容收斂，「就算我掌握了命運、時間、空間等無數大道，這種牽涉世界命數的變化，我也看不穿。」

「我在這世界有了家人，甚至有幾個兒女都是你樂見其成的，你是想用這些東西把我綁定在這個世界對嗎？」周凡忽而問道。

「是的。」船苦著臉道：「我也是無法子，要不是讓你有了牽掛，我花這麼大力氣培養你，萬一你不答應幫忙，我這不是白費心機了嗎？」

周凡沉默了一下道：「這具身體的原主是怎麼回事？我剛重生過來，他就死了，真的會這麼湊巧嗎？」

他這具身體肯定不是船胡亂找的，而是船特意安排的，畢竟牽涉了冥螅逆輪體，這種譎人天賦具有很強的保命能力。

船笑道：「你是擔心你爹娘吧，畢竟就算可能是我動的手殺死那個原主，但原主還是因為你而死，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就是幫兇。」

周凡心裡湧現愧疚，他確實有這個擔心，周一木夫婦一直待他很好，結果他們的兒子死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

「其實你不用內疚。」船臉上笑容收斂，「我向來不重視單個生靈的生死，也不介意殺死敢冒犯我的生靈，但我可是很看重你的感受，其實根本就沒有周凡這個人。」

「沒有周凡這個人？」周凡怔了一下道。

「沒想到吧？」船得意說：「我修改了很多記憶，讓周一木夫婦認為他們有一個兒子，讓三丘村所有人確認周凡的存在，還給你安排了一個大夫，至於出了村子加上周凡的登記更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是纂改一國生靈的記憶，那勢必很麻煩，但不過是一個村子，對我來說沒有一點難度。」

「不對，那這具身體擁有的冥螅逆輪體是怎麼回事？」周凡不解道，這可是周家特有的天賦。

「這有什麼難的，用你們那個世界的話來說，我提取了周一木夫婦的基因，煉製了這具肉身，並且還特意替你進行了優化，否則你的譎人天賦開始的時候可不會這麼好。」船解釋說：「我就是想用這譎人天賦保護你活下去，畢竟對你來說這個世界實在太危險了，而我又無法出手保護你。」

原來只是一具肉身，船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騙他，周凡判斷船應該不會說謊之後，他心裡鬆了口氣，他剛想說什麼的時候。

木房子內出現了一團璀璨的金光，金光化成了一個臉容普通披著木棉袈裟的僧人。

這是佛主回來了。

船笑道：「你的快遞到了。」

周凡嘴角扯了扯，堂堂佛主居然給他送快遞，這絕對是前無古人之舉。

佛主風塵僕僕，他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他看向了船，「前輩，我沒有來晚吧？」

「沒有，你很準時。」船輕笑道。

似船這種層次的存在，能夠看透未來，才能做到周凡答應它之後，來到這裡等著佛主，佛主就來了。

這是他們當初約定好的。

佛主輕拂僧袖，一個純白的正六面體出現在空中，這正六面體一出現，空間中的法則就變得狂亂起來想消滅正六面體，但又無法對這正六面體產生任何的傷害，這個純白正六面體與世界格格不入。

周凡認真看著，這純白正六面體給他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就似是一個特殊的世界。

「幸不辱命。」佛主看著這純白正六面體說：「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

他為了這東西，差點就死掉了。

「你就放心吧，只要事情成了，我不會食言的。」船輕點頭道。

佛主沒有再說話，他盤腿坐下，吸收著願力，他能夠活著回來，但此次出去的損耗可不小，他必須儘快恢復，他不清楚船的具體計劃，但他知道接下來還會有極兇險的事情。

「這是什麼東西？真的能讓我進入虛界境嗎？」周凡看著那顆純白正六面體。

「這當然能。」船一臉自信說：「其實祝未來說的沒有錯，想進入虛界境，很難有捷徑可走，但不過是局限於這個混沌樹世界，在其他混沌樹世界，就未必如此。」

「其他混沌樹世界？」周凡怔了一下，他知道世界之外還有世界，但難不成所有的世界都是一棵樹？

「一樹一世界。」船緩緩道：「大世界應該被稱作混沌森林，森林當然不止一棵混沌樹，其實我也是偶然才知道那棵混沌樹世界內存在這純白正六面體，它被那混沌樹世界稱為虛界之體。」

「它能作為一個絕對完美的容器與基石。尋常修士或許能瞬間將單一的大道融入其中，迅速踏入虛界境。但你……」

船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凡：「你要將空間、時間、因果、生死這四大底層基石，與幻象、舊日、不滅三大至高法則，再輔以心之大道完美糅合！要將這整整八種達到世界極致的力量，構築出一個前所未有的高維世界，就算有『虛界之體』保證你不會失敗，其推演難度也超乎想像。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周凡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他知道船的意思了，收好虛界之體後，與船告別，立刻帶著小綣，前往了那隱藏在金色時間迷霧中的「時流小島」。

穿過迷霧，在時間之神雕像的背後，那座純白色的「時間小屋」靜靜矗立著。

周凡推開屋門，將手按在屋內懸浮的金色圓球上，設定下了流速：「外界一天，內部一百年」。

他轉過頭，神色平靜而自信地看著小綣，交代道：「小綣，你在外面替我護法計時。古往今來最快踏入虛界境的天才『萬國之皇』，花了三百三十三年。我如今底蘊深厚，又有虛界之體相助，估計最多兩三天便能大功告成。」

「你在外面乖乖等著，等我出關，就帶你去吃這世間最好的烤鴨。」

說罷，周凡帶著一絲從容的微笑，轉身跨入了時間小屋，厚重的木門緩緩關閉。

……

小屋內，金色的時光陣紋無聲運轉。

周凡盤膝而坐，純白的心之大道光芒瞬間將這正六面體徹底包裹。他閉上雙眼，意識沉入最深處。

轟——！

在他的體內，八股達到世界極致的力量同時爆發，毫無保留地灌入虛界之體中！

然而，真正的演化過程遠比周凡預料的要艱難萬倍。這八大法則太過浩瀚恐怖，空間與時間在瘋狂交錯撕裂，生與死的力量猶如水火般劇烈衝突，因果絲線更是糾纏成了一團無法理清的亂麻！

要讓這八種至高法則在一個容器內達成絕對的平衡，從無到有地構築出一個擁有山川河流、生生不息的真實世界，其計算量堪比重塑整個宇宙！

周凡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摒棄了一切雜念與傲氣，將「心之大道」的統御力催動到了極限。

在這場猶如造物主般的偉大演化中，時間的流逝已經失去了意義。

周凡猶如一尊枯寂的雕像，在法則崩潰的邊緣不斷修補、平衡。他用絕對的意志理清了空間與時間的刻度，用生死與因果賦予了萬物運轉的邏輯。他耗盡了所有的心血，一點一滴地雕琢著這個屬於他的高維世界。

直至不知過了多麼漫長的歲月……

「嗡——！」

時間小屋內，爆發出一陣清越浩大的世界之音！

周凡猛地睜開雙眼，眼眸深處神采內斂。一個普通而平凡、卻又完美到沒有任何一絲法則破綻的「凡虛界」，正在他體內生生不息地運轉著。

這個世界出現了山川河流，平原上出現了牛羊、山谷內出現了一個個小村子，在近海的平地上出現了一座座高樓大廈。

他把自己以前的世界幻化了出來，這裡普通而平凡，平凡而普通。

不會有擅於搏殺的武者，也不會有飛天遁地的修士。

只要落入他的虛界，都只是一個凡人。

「呼……總算成功了。」

周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那獨立於混沌樹世界之外、萬法不侵的超然力量，嘴角泛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推演八大法則確實棘手，但他終究是成功了。憑藉自己這驚世駭俗的悟性與底蘊，這次閉關的速度，絕對已經震古鑠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踏入虛界境的絕世大能氣場，從容不迫地推開了時間小屋的木門。

門外，時流小島的微風輕輕吹拂。

周凡一眼就看到了縮在陣法角落裡的小綣。

只見小綣渾身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彷彿一尊風化許久的石雕。她雙手抱著一根早已經失去水分、乾癟成化石的鴨腿骨，正雙眼無神、呆滯地望著前方。

周凡微微一怔，隨即雙手背在身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小綣，發什麼呆呢？我出關了。」

「快告訴我，這次閉關我花了幾天？兩天，還是三天？我的速度，應該輕輕鬆鬆贏過那個『萬國之皇』了吧？」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小綣猶如生鏽的機括般，僵硬地轉過了脖子。

當她看清周凡那張自信滿滿的臉龐時，空洞的眼眶裡瞬間湧出了兩行清淚。

她猛地將手裡那根化石般的鴨腿骨砸在地上，崩潰地大哭起來，聲音嘶啞而絕望：

「贏個屁啊！！兩三天？！你這個大騙子！！」

「我在這裡……足足等了你三個月了啊！！！」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三個月？！」

外界三個月……就是九十天。

「九……九千年？！」

周凡的雙腿猛地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修練至合道境，結算也不過一萬多年的壽命。這一次閉關，為了完美融合這八大法則，他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壽命快給熬絕了？！

什麼萬國之皇的三百三十三年，什麼震古鑠今的絕世天賦，在這一刻，全被這無情流逝的「九千年」碾得粉碎！他之前甚至還在心裡鄙視過祝未來的三千年，此刻全化作了一記迴力鏢，狠狠打在自己臉上。

看著地上哭成淚人的小綣，周凡張了張嘴，喉嚨裡彷彿卡了一把乾草，半天才憋出一句極度虛弱的呢喃：

「小綣……快……扶我一把……我腿有點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