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6章 死亡音樹
青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無聲張開,周凡施展大漫遊術,降臨到了船所指引的這片界域的主星界。
放眼望去,星界內種植著無數的白樹。十丈高的白樹有鮮綠的葉子,樹幹上有著很多拇指頭大的洞,風一吹來,嗚咽的聲音就從樹上傳出來,如同有形的白色音符飄散在天地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棵音樹下都堆著數之不清的骨骸,這些骨骸都是坐著的形狀。除了白骨外,還有少數的生靈與怪譎在如痴如醉聽著這場盛大永遠不會落幕的奏樂。那些白骨顯然是生前聽樂而死的生靈或怪譎,這嗚咽之聲嫋嫋不絕,讓生靈與怪譎都痴迷於這種聲音中,不吃不喝而死去。
周凡本想催動不滅法則與心之大道來抵禦這詭異的聲樂,但他忽然發現,這股悲涼的樂曲聲中,竟隱隱與他體內曾修煉過的《赤極九鬼經》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因果共鳴。
為了弄清真相,周凡徹底放開了心神防禦,任由那如泣如訴的音符引導著自己的意識。他的視線逐漸模糊,在一棵最為巨大的音樹下,他緩緩閉上雙眼,陷入了深沉的夢境。
當周凡再次睜開眼時,他來到了一座恢弘卻殘破的遠古大殿之中。大殿的盡頭,盤膝坐著一名氣息深邃如淵的虛幻老者。
「你終於來了,船選中的人。」老者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炬,雖是殘影,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聽到「船」這個字,周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速環視了一圈四周。
沒有漫天飄蕩的灰霧,也沒有那艘空蕩蕩的木船,映入眼簾的只有這座恢弘殘破的大殿。
但他很快就「恍然大悟」了。畢竟他對灰河空間太熟悉了,每次舊的引導者沉眠、新的引導者甦醒時,船上的場景偶爾也會跟著發生奇特的改變。
可是,一個致命的矛盾點立刻湧上他的心頭,讓他渾身猛地一僵。
「不對……祝未來前輩離開前明明親口說過,他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強的引導者!」周凡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既然已經沒有新的引導者了,那眼前這個一口叫破「船」的神秘老者究竟是誰?難道祝未來騙了他?還是說,這根本不是灰河空間?!
為了弄清現狀,周凡強壓下心頭的驚駭,不動聲色地抱拳試探道:「晚輩周凡,見過前輩。前輩既然知道『船』,莫非是接替祝前輩、新甦醒的隱藏引導者?這次船上的場景變化還真大,連灰霧都不見了。」
大殿盡頭的虛幻老者聽到這話,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
「引導者?看來船那傢伙,就是這麼稱呼那些被囚禁在河上的可憐蟲的嗎?」
此話一出,周凡剛才還勉強維持的鎮定瞬間被打破,一股難以遏制的寒意直衝腦門。
不是引導者?!
看著周凡驚疑不定的神情,老者傲然道:「不用找了,這裡不是那艘破船,這裡就是你在外界入夢的地方。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在徹底隕落前,截取自身最後一絲『因果法則』,死死釘在這個主星界地脈深處的一點本源殘念。」
聽到「主星界」、「隕落」、「因果法則」,再聯想到外面那滿地聽樂而死的白骨,以及與自己體內功法產生微弱共鳴的同源氣息……
一個大膽且震撼的猜想在周凡腦海中成形。
周凡心頭一震,試探著開口:「前輩……可是赤極鬼宗的老祖?」
老者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傲然與悲涼:「不錯,正是本座。」
「原來如此……」周凡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前輩,船既然想讓我知道真相,為何不親口告訴我,非要讓我跨越無數界域來這裡聽一個殘念訴說?」
老者聽罷,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船這老傢伙不敢跟你牽涉太深的因果!一旦它親口對你揭開真相,主導這場滅世大劫的『那個存在』就會瞬間察覺到你的存在。」
老者盯著周凡,語氣變得無比凝重:「你還未踏入『不可言說的境界』,一旦被它標記,它只需要動一個念頭,你就會被瞬間抹除,連船都保不住你!而我,早就是個死在歷史裡的幽魂,早已不在它的注視之中,由我來告訴你,最安全不過。」
「主導大劫的存在?不可言說的境界?!」
聽到這兩個詞,周凡瞳孔驟縮,心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它」——這個彷彿具有主觀意識與無上偉力的隱晦代名詞,讓周凡感到一陣徹骨的毛骨悚然。這說明這場席捲無數星界的大劫,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天災,而是有意識的實體在操控!
而「不可言說的境界」這幾個字,更是如同一道狂雷,瞬間劈開了他腦海中積壓已久的重重迷霧!
直到這一刻,從這位遠古老祖口中親口證實,他才駭然明白:原來在虛界境之上,真的還存在著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至高境界!這兩座無法逾越的巨山死死壓在周凡的心頭,這才讓他徹底明白船的良苦用心,以及他們所面對的敵人究竟有多麼不可理喻!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駭,沉聲問道:「前輩,那真相究竟是什麼?難道這場大劫的背後,竟然是有意識的存在?!還有您所說的『不可言說的境界』,以您當年的通天修為,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導致整個宗門覆滅得如此詭異?」
老者一揮手,大殿上空頓時浮現出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樹虛影。那巨樹早已千瘡百孔,枝葉枯黃,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死氣。
「你既然能走到這裡,想必已經知曉了我們所在世界的真面目。」老者指著那棵枯萎的巨樹,眼中閃過一抹悲涼:「這棵混沌樹,已經走向了末路。世間所有怪譎,都是從世界開始崩潰而形成的腐肉與膿瘡,這些『異常』還會加速世界的死亡——這,便是『譎元紀』的真相。」
「世界……正在走向毀滅?」周凡看著那千瘡百孔的巨樹虛影,心神劇震。
「沒錯。當我踏入那不可言說的境界後,便洞悉了這個絕望的結局。」老者眼中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恨意與不屑,「但在這時,『隱秘聯盟』找上了我。」
「隱秘聯盟?」
「一群懦夫罷了!」老者冷笑道:「為了在世界末日中苟活,他們選擇背叛這方天地,與『它』達成了交易,成了推動世界毀滅的幫凶!他們要求我加入,代價是放棄我赤極鬼宗統御的數十個界域與百億生靈!」
老者說到這裡,滿臉鄙夷:「我赤極鬼宗堂堂橫跨數十界域的無上大宗,豈會向這等滅世之賊搖尾乞憐?!」
「所以我拒絕了。」老者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指。
「所以……他們對您動手了?」周凡屏住了呼吸。
「是的。因為我的反抗,隱秘聯盟與『它』聯手對我展開了絞殺。」老者慘然一笑,眼中卻透著一股無比的狂傲:「他們以為能輕易拿捏我?那一戰,我們在暗幕空間深處打得天崩地裂,我甚至拖著他們幾個人墊背!但……主導大劫的『它』,親自降臨了規則的壓制。」
老者仰起頭,聲音中帶著濃濃的不甘:「我的弟子們或許會覺得,沒有看到任何驚天動地的打鬥,我就詭異地隕落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接觸不到暗幕空間的戰場!當我在虛無中戰死的那一刻,『它』為了徹底斬斷我留下的所有因果與血脈,直接越過常規的力量,在我的領地上降下了各種無解的神禍——」
「灰肉死胎、熾白火劫、血綠傀儡、白銀癌變……還有這漫天奏響死亡之音的音樹。你一路走來看見的慘狀,全都是他們為了將我宗門存在過的痕跡徹底清洗乾淨,而降下的天罰!」
周凡聽得心神劇震,雙拳死死握緊。一切的謎團、道子遺書中的不解、所有界域的慘狀,終於在這一刻完美串聯成了一個令人窒息卻又壯烈無比的歷史!
「我已是舊時代的殘影,這方即將傾覆的天地,只能交給你們了。」
老者虛幻的身軀開始劇烈閃爍,化作漫天純金色的光點。他看著周凡,那睥睨天下的狂傲目光中,此刻卻透著最後的期盼與決絕:
「我這最後一絲本源即將耗盡。今日,我便將我畢生參悟的『因果法則』傳承於你!」
「去吧,船選中的人!帶著我赤極鬼宗的不甘,去斬斷這滅世的宿命!」
轟——!
無盡的金色因果線順著老者的指尖,猶如一條浩蕩的金色長河,轟然湧入周凡的眉心。
龐大而深奧的法則感悟瞬間充斥了周凡的魂海。
當周凡再次睜開雙眼時,他依然盤膝坐在那棵巨大的音樹之下。四周嗚咽的死亡之音仍在天地間飄散,無數的白骨依舊死寂。
但他知道,那個曾經統御數十界域的無上大宗,那個寧死不屈的老祖,已經徹底消散在了這方天地間,只在他的魂海中留下了一枚閃爍著璀璨金光的「因果」道種。
周凡緩緩站起身,狂風吹拂著他的衣衫。他抬頭望向那無盡的虛空,眼神中退去了所有的迷茫與驚駭,只剩下無與倫比的堅定與冷冽。
歷史的迷霧已經被徹底撥開。他握緊了雙拳,感受著體內那股能夠斬斷一切的因果之力。
就在這時,周凡身形猛地一頓,他震驚地捂住胸口。體內那枚自從種下信仰後便一直沉寂的「太古神格」,此刻竟猶如一顆即將爆炸的恆星,正在瘋狂地震顫、發燙!
一股浩瀚無垠、純粹到極致的金色願力,正無視了暗幕空間的重重阻隔,如同狂暴的海嘯般跨界湧入他的神格之中!
「怎麼會有這麼龐大的願力跨界而來?!」周凡心頭劇震。
周凡立刻閉上雙眼,剛剛獲得的「因果法則」轟然運轉。在他的視野中,那股浩瀚的金色願力化作了數以十億計的因果絲線,全部指向了同一個遙遠的坐標——
那是他曾經去過的第四個界域,不可知級怪譎「音規麼」統治的血色世界!
「恐懼與絕望……這願力中充滿了幾十億信徒面臨滅頂之災時的瘋狂祈求!」周凡眼底爆發出駭人的冷芒,「音規麼發現了『小綣大仙教』,它要對我的信徒下殺手!」
難怪願力會如此狂暴!人在面臨絕對的死亡與絕望時,他們對唯一能抓住的「神明」的信仰,達到了高峰!
周凡沒有任何猶豫,身後青黑色的空間裂縫再次無聲張開,這一次,他不再是茫然的探索者,而是循著因果與願力指引、跨界救贖的真神!
「大漫遊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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