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界域清潔工

 青黑色的光芒在虛空中一閃而逝，周凡施展大漫遊術，精準地降臨在了船所提供的坐標之上。

當視線恢復清晰時，周凡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極高的孤山之巔。

而山下，是奔湧咆哮的無盡黑潮。

除了這座孤零零的山峰，放眼望去，整個世界全都是這樣深邃、死寂的黑水，再也看不見任何其他的東西。

周凡沒有猶豫，立刻啟動了船施加在他眉心的觀察術法。

嗡——！

他的視野瞬間被無限拉伸，往下、往上、往東南西北，變得難以想像的遼闊。

他看到了水底內的大地。在黑水的最深處，無數生靈與怪譎的屍體堆積如山，其中不乏人類的殘骸，以及曾經繁華如今卻被徹底淹沒的城鎮廢墟。

這黑水是後來才出現的，它冷酷地埋葬了這個星界的所有生靈與怪譎。

周凡的視野繼續拔高，跨越了星界海，他駭然發現，不僅僅是這一個星界，整個界域足足二十三個星界，竟然已經全部被這恐怖的黑水徹底淹沒！

他在這黑水中感受到了極其熟悉的氣息，那是他曾經在武勢段修煉過的「詭海」的氣息。

「詭海泛濫成災，化作了滅世的大劫嗎……」

周凡收回了視野，站在山巔之上，神色複雜。

這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亡世界。沒有心神留下託付，也沒有任何一個凡人還在苦苦掙扎。有的，只是無盡的死寂與漂浮的屍骸。

夜風吹拂著周凡的青衫，他望著腳下翻湧的詭海，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第一次，我吞了黑光，是因為心神的託付與不忍；第二次，我切碎了自己去融合白線，是因為看到了那些在裂縫中掙扎求存的凡人。」

「可是這一次呢？這裡連個活著的蟲子都沒有了，船叫我來這裡做什麼？」

周凡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頭，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極其荒謬，卻又無比貼切的明悟。

「我懂了……」

周凡的臉色瞬間變得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那艘破船，根本就是把我當成『界域清潔工』了吧？！」

這混沌樹世界即將崩潰，到處都是溢出的致命大劫。而船培養他，發現他有無限大的心之世界，根本就是拿他的心之世界當作「垃圾處理場」，讓他到處去把這些沒人要、又極度危險的「滅世垃圾」給吸乾淨！

一想到自己神聖無暇的心之大道，居然成了專門裝大劫的垃圾桶，周凡心裡就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與噁心。

「真他媽噁心……不吸了！老子又不是撿破爛的！」

周凡沒好氣地啐了一口，轉身就準備施展大漫遊術離開。

可是，他剛轉過身，腳步卻又猶豫地停住了。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已經被完美煉化、讓自己實力暴漲了不知多少倍的「滅世黑光」與「切割白線」。

「……但是，這『垃圾』煉化之後，力量提升得確實太香了啊。」

周凡在原地天人交戰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最終，作為一個實用主義修仙者，對力量的渴望還是戰勝了身為「界域清潔工」的屈辱感。

「算了，來都來了。」

周凡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光頭：「小綣，出來。」

一蓬烏黑的髮絲鑽出，化作小綣的模樣。她一出來就看見了漫天遍野的深邃黑水，嚇得趕緊抱住周凡的脖子：「主人！這水好黑好臭，我們來這裡幹嘛？」

「幹嘛？當然是打掃衛生。」周凡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神變得躍躍欲試起來，「我準備把這淹沒了二十三個星界的詭海，全裝進肚子裡。」

小綣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恐：「主人，你瘋啦？！你為什麼要一直幹這種事情？」

「因為風險越大，回報越大。」周凡收起了玩笑的態度，神色變得異常凝重：「修仙界一直有傳聞，詭海並不是真正的海，而是疑似不可知級的怪譎。按照我之前修煉《詭海》功法的經驗，它至少有三種極其要命的特性。如果我強行吞噬它，反噬會比之前吞黑光和白線時還要恐怖。」

小綣見主人如此嚴肅，也跟著緊張起來，乖乖地坐在他的肩膀上，豎起了耳朵。

「第一，是『無量』。詭海內部空間好似無限延伸，根本沒有邊界。」周凡的眉頭緊緊皺起，「我如果把它吞進去，它那無限擴張的空間法則，會瘋狂地挑戰我心之世界的邊界。我的身體很可能會再次被撐到爆炸的臨界點。這將是一場有限心力與無限海洋的極限拉鋸。」

「第二，是『血瀑』。詭海裡有一種極度危險的區域，任何生靈進去，體內的血液都會不受控制地鑽出體外，像瀑布一樣傾瀉。」周凡想像著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股法則如果從我內部爆發，我全身的血液會不受控制地從毛孔狂噴而出。我必須依靠『冥螅逆輪體』滴血重生的法則之力，強行衍生出無盡的氣血與生機，承受肉身被反覆抽乾與復甦的撕裂之痛。」

小綣嚇得捂住了小嘴，臉色發白。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周凡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第三，是『寂滅』。詭海最危險的『寂滅域』，能強行斷絕一切生機。這股絕對的死氣一旦被我吞入，會直接對抗我的『不滅法則』。我的紫金肉身可能會被侵蝕出失去生機的灰白色斑塊，我必須用心之世界，一點一滴地去消磨煉化這股寂滅真意。」

小綣聽得瑟瑟發抖，緊緊抱住周凡的脖子：「主人，聽起來好可怕。那……我們還吸嗎？」

周凡沉默了片刻，望著那片死寂的黑水，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吸！為什麼不吸？只要我能撐過去，把這片疑似不可知級的詭海徹底煉化，我的實力絕對能產生質的飛躍！」

他深吸一口氣，將小綣從肩膀上拎下來，隨手塞進了一塊巨大的岩石縫隙裡：「好了，廢話少說，躲石頭後面看著去！看你家主人我如何鯨吞這無量詭海！」

周凡雙目圓睜，純白無暇的心之大道在身後轟然展開，化作一口包容萬物的太古熔爐！

「萬法心之造……給我吞！！」

轟隆隆——！

整個死寂的界域發出劇烈的震顫，那淹沒了二十三個星界的詭海黑水，在心之大道的牽引下，化作無數道粗達萬丈的黑色水龍捲，瘋狂地倒灌進周凡的體內！

狂暴的水流聲震耳欲聾，這場駭人聽聞的鯨吞足足持續了數個時辰。

當最後一滴黑水沒入周凡體內時，這個界域終於露出了它原本千瘡百孔的廢土大地。

躲在石頭後面的小綣雙手緊緊捂著眼睛，等了半天也沒聽到預想中主人身體炸裂的動靜，她小心翼翼地從指縫裡偷看，只見周凡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四肢健全，似乎毫髮無傷。

周凡低頭審視著自己的身體，預想中那三種極度兇險的反噬，竟然都沒有爆發。

「無量」的空間擴張，被他那幾乎沒有邊界的心之世界完美包容；而「血瀑」與「寂滅」的法則剛一冒頭，就被他強悍無匹的「不滅法則」與「冥螅逆輪體」死死鎮壓，化解於無形。

他確實沒有被無盡的空間「撐爆」，也沒有被死氣抽乾。

但他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他吞下的，畢竟是淹沒了足足二十三個星界的汪洋！

心之世界裝得下這片海的體積，但他的肉身根本來不及在瞬間消化這麼恐怖的能量！

就在周凡以為危機解除的下一息，龐大到無法估量、根本來不及煉化的「純粹水屬性劫力」，猶如決堤的洪流般從心之世界溢出，瞬間反噬進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這股浩瀚的水行能量，並沒有破壞他的肉身，而是猶如將一塊海綿丟進了深海裡，硬生生將他合道境的肉身「泡」出了一場極度誇張的生理水腫！

短短幾個呼吸間，周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腫脹了數十倍，變成了一個渾身皮膚緊繃、圓滾滾得幾乎看不見手腳的水腫大胖子！

他站在這片即將崩潰的界域邊緣，滿頭冷汗，雙腿本能地死死夾緊。

「糟了……吞得太猛！心之世界雖然完美包容了詭海『無量』的空間特性，但這二十三個星界浩瀚的水屬性劫力，肉身根本來不及消化！龐大的劫力溢出反噬，全淤積在四肢百骸裡了！」周凡咬著牙，原本勻稱的臉龐此刻因為嚴重的劫力水腫而高高鼓起，額頭青筋暴突。

他現在必須立刻趕回流星界的時光小屋閉關煉化，但界域之間隔著連虛界境都能輕易抹殺的「暗幕空間」，他只能硬著頭皮使用由船完善的「大漫遊術」。

「大漫遊術的空間摺疊壓力極大，老子現在渾身被劫力泡得腫成了一個人形大水球，萬一在空間通道裡被擠得『漏水』決堤，豈不是要把這沒煉化的詭海黑水灑滿整個暗幕空間？」

但周凡沒有選擇。他深吸了一口氣，用那腫脹如胡蘿蔔般的雙手艱難地結印，將護體真元死死鎖在全身，尤其是壓力最恐怖的丹田與下半身。

「大漫遊術，走！」

嗡——！

青黑色的空間裂縫張開，將周凡這顆「巨大的水腫肉球」吞了進去。

暗幕空間的通道內，恐怖的空間摺疊與擠壓從四面八方襲來。周凡只覺得充斥在四肢百骸的浩瀚劫水，被這股重壓瘋狂地往下半身擠！他的膀胱與丹田遭受了千百倍的重壓，那種滿載著詭海黑水、隨時會「決堤」的酸爽感，讓他雙眼翻白，死死咬著牙關，連一聲慘叫都不敢發出，生怕一鬆口氣就真的洩了。

「憋住！給老子憋住啊！！」

……

流星界，極西之地，一片靈脈早已斷絕的死寂大荒原。

空間猛地撕裂，周凡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從半空中砸了下來，「砰」地一聲在滿是黃沙的大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不行了……到極限了……必須減壓！」

周凡雙眼通紅，他已經顧不上找路了，連滾帶爬地挪動到前方一條深達萬丈、貫穿了半個大荒原的乾涸裂谷邊緣。

他猛地解開褲腰帶的幻術掩飾，徹底放開了心之世界對詭海大劫的一絲壓制！

「嘩啦啦啦——轟！！！」

震耳欲聾的狂瀑聲響徹這片大荒原！

漆黑如墨、帶著極致寂滅與血瀑法則的詭海黑水，猶如決堤的天河，從周凡的方向瘋狂傾瀉而出！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這條深達萬丈的無底裂谷被徹底填滿，黑水還在不斷向外氾濫，直接淹沒了這片死寂大荒的半個地表！

隨著這股龐大水量的排出，周凡那圓滾滾的肚子終於癟下去了一小半。

「呼……啊……」

周凡仰起頭，發出了一聲靈魂深處得到極致釋放的舒暢長嘆，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坐在地上，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在這時，一蓬烏黑的髮絲從他光禿禿的腦袋上鑽了出來，化作穿著小棉襖的小綣。

小綣一出來，就看到了周凡那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淹沒了半個大荒的黑色汪洋。

她震驚地瞪大了清澈愚蠢的雙眼，捂著小嘴，大腦短暫宕機後，呆呆地憋出了一句：

「哇……主人，你這泡尿也太大了吧？！」

周凡臉色一黑，剛想開口訓斥這口無遮攔的小混蛋。

但他忽然眉頭一皺。這可是詭海大劫的本源黑水，蘊含著頂級的「寂滅」與「血瀑」法則。他剛才只是為了度過空間傳送的難關，給肉身減壓才暫時排出來。

現在要是就這麼扔在這裡，這恐怖的劫水一旦蔓延出大荒原，整個流星界都將生靈塗炭，徹底淪為沒有任何活物的死地！

「現在心之世界已經適應了詭海的空間特性，肉身也緩過勁來了，必須立刻把它們重新收回來。」

周凡根本沒理會小綣的吐槽，他站起身，神色肅穆，雙手猛地結出一個法印，心之大道的無上吸力轟然爆發！

「給我——收！！」

在小綣呆滯的目光中，那片剛剛才淹沒了半個荒原的黑色汪洋，突然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水龍捲沖天而起，然後在周凡強大的法則牽引下，源源不絕地倒灌進了周凡的嘴裡！

「咕嚕……咕嚕……」

周凡大口大口地將這片黑水重新吞噬回體內，滿臉舒暢。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她原本因為震驚而張大的小嘴，慢慢地、慢慢地咧開了。她伸出一根顫抖的小手指著周凡，彷彿看到了這諸天萬界最荒謬、最滑稽的事情。

「噗……噗哈哈哈哈！」

小綣猛地捂著肚子，直接在巨石上笑得前仰後合、東倒西歪，一邊狂笑還一邊發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聲：

「哈哈哈哈！主人，你是不是腦子進水啦？！你……你居然把自己剛剛尿出去的東西……又一口不剩地全喝回去了？！還喝得那麼陶醉，那麼津津有味？！」

「哎喲喂，笑死我了！你這大變態！這要是傳出去，堂堂合道大能居然有喜歡喝尿的特殊癖好，你在修仙界還要不要面子啦？哈哈哈，嘔……好噁心，但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周凡正在吸水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低下頭，額頭上的青筋以每秒八十下的頻率瘋狂跳動，臉色黑得比剛才吞下去的詭海還要深邃。

「小！綣！！」

周凡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如同惡魔般的低語：「那是詭海大劫的法則本源！不是尿！！」

「我不聽我不聽！王八念經！」小綣一邊笑得在石頭上打滾，一邊沖著周凡做鬼臉大喊：「你就是喝了！我都看見了！你別過來，你嘴裡有味兒！！哈哈哈！」

「我今天非把你燉成鴨腿不可！！！」周凡徹底破防了，怒吼著朝小綣撲了過去。

死寂的荒原上，迴盪著小綣喪心病狂的嘲笑聲和周凡氣急敗壞的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