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8章 生死法則

 在船的指引下，周凡施展大漫遊術，降臨到下一個界域。

這個界域早已沒有活著的生靈與怪譎。

有兩個怪譎在戰鬥，把這個界域十一個星界化作了它們的戰場，而且他還認得它們。

是胖杌與黑白螭。

兩個準不可知級的怪譎戰鬥，把整個界域都毀掉了。

即使它們被評為準不可知級，但破壞力大得驚人，在周凡進入這個世界觀察它們的時候，其實戰鬥已經到了尾聲，勝利者赫然是胖杌，擁有類人智慧的黑白螭輸了。

擁有三個怪異頭顱、猶如百丈肉山的胖杌，正將一尊黑白相間的光人死死踩在腳下。胖杌那三個頭顱上分別散發出三種不同的法則力量，它正在無情地吞噬黑白螭的本源，朝著真正的「不可知級」邁進。

黑白螭的「黑白領域」早已被強行撕裂，它那白光凝聚的水滴狀頭顱變得黯淡無比，漆黑的身軀也幾近崩散。

奄奄一息之際，黑白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沒有五官的頭顱猛地轉向虛空的一處，發出了傳遍整個殘破界域的淒厲尖叫：

「我知道你在看！我是要死了……但這世界同樣不會有什麼能活下來！」

「世界會與我一起陪葬！胖杌……也一樣會死！只是遲早的問題！」

它那蘊含著生死法則的絕望精神力，猶如實質的波紋般朝著虛空擴散。

「嗡——」

虛空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襲青衫的周凡從幽暗的虛空深處緩緩踏出，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合道境那磅礴且內斂的威壓，將黑白螭那股絕望的精神侵蝕輕易隔絕在外。

「生死彌留之際，還能察覺到虛空之外的注視。前輩對法則的感知，的確敏銳。」周凡低頭俯視著下方，語氣平靜而感慨：「昔日前輩用黑線旋渦將我們強行拉入黑白領域，想利用我們來試探胖杌。沒想到今日再見，你卻已經到了這般田地。」

黑白螭那黯淡的眼波劇烈震顫了一下。

它認出了周凡。這個曾經在它眼中不過是螻蟻、只能任由它隨意拿捏來對抗胖杌的人類，如今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讓它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還沒等黑白螭開口，正在進食的胖杌便感受到了周凡這個「不速之客」的威脅。

胖杌放棄了腳下已經半殘的黑白螭，三個詭異的頭顱同時轉向半空中的周凡。它那百丈高的肥胖身軀猛地一震，一股「絕對禁錮」的無形力量，瞬間鎖定了周凡的所在空間。

周凡沒有退避。

「遇強則強，能根據敵人的攻擊，反射出雙倍力量的規則……的確是令人絕望的天賦。」

周凡緩緩拔出星霜鏽刀與德字巨刀，雙眸深處徹底化作了純白無瑕的造化之光。在「心之大道」的絕對統御下，兩股暴虐無比的毀滅劫力順著他的雙臂瘋狂攀升！

「但這世間，沒有任何規則是沒有極限的。就讓我來看看，你的本源，能撐得起多大的反噬！」

「道式歸一！」

錚——！

周凡的雙刀悍然斬落。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左手的滅世黑炎與右手的切割白線，在心之大道的強行糅合下，化作一道長達數萬丈、彷彿能將整個宇宙一分為二的黑白十字刀罡，帶著毀滅二十三個星界的無上劫力，朝著胖杌當頭劈下！

胖杌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面對這足以抹殺星界的終極破壞力，它的「雙倍反傷」規則被瞬間催動到了極致！

轟！！！

刀罡斬在胖杌身上的瞬間，一股高達「兩倍滅世大劫」的恐怖反震之力，毫無懸念地轟在了周凡的身上！

沒有任何聲音，因為連聲音的法則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

周凡的肉身在這股超越極限的反噬下，瞬間爆裂成漫天血霧與碎屑！

下方的黑白螭看到這一幕，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悲哀。這個人類雖然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但終究還是倒在了胖杌那無解的規則之下。

然而，下一息，令黑白螭永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嗡——」

那漫天飄散的血霧中，突然綻放出耀眼至極的純白光芒！在「不滅法則」與「冥螅逆輪體」的雙重催動下，那些血肉猶如時光倒流般，在千分之一個剎那間重新匯聚、重組。

一襲青衫的周凡，完好無損地重新踏立在虛空之中。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了幾分，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再來！」

周凡沒有任何停頓，再次舉起雙刀，毀滅的黑白刀罡再次斬落！

轟！爆裂！重生！ 轟！爆裂！重生！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技巧、純粹考驗底蘊與本源的殘酷消耗戰！

胖杌的規則確實能反彈雙倍傷害，但釋放這種毀滅級別的力量，同樣在瘋狂抽乾它自身的本源！它那堅不可摧的肉身開始崩潰，三個頭顱發出了痛苦且驚恐的哀鳴。它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類明明被殺死了無數次，卻總能在一瞬間滿血歸來！

當周凡第三十七次從血霧中重生，並斬出那道滅世刀罡時，胖杌體內那股支撐「雙倍反傷」的本源法則，終於徹底枯竭了。

這頭距離不可知級僅有一步之遙的恐怖怪譎，在無聲的哀鳴中，被極致的切割與寂滅之力化作了漫天飛灰，消散在死寂的星界海中。

周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雙刀歸鞘。連續的高強度重生讓他的氣息略微有些虛浮，但他眼底的精光卻越發深邃。

他轉過身，緩緩降落在殘破的虛空中，來到了奄奄一息的黑白螭面前。

黑白螭的半邊身軀已經被胖杌吞噬殆盡，白光凝聚的水滴狀頭顱也變得黯淡無光。但它沒有發出哀鳴，反而平靜地注視著周凡。

「遇強則強的絕對規則，終究還是敗給了你那生生不息的生機。小子，你真的讓我感到意外。」黑白螭的聲音雄渾而平緩，沒有一絲臨死前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人類才有的深沉感慨。

周凡神色肅穆，微微躬身，拱手行了一禮：「前輩，世事無常。當年在那片黑白領域中，前輩高高在上，晚輩未曾想過，今日會是以這種方式與前輩重逢。」

「前輩？」黑白螭那沒有五官的臉龐上，彷彿浮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在你們人類眼中，我們怪譎不過是只懂殺戮與吞噬的災厄。你能喚我一聲前輩，足見你那條『大道』的包容。」

它吃力地挪動了一下殘軀，看著胖杌消散的方向，幽幽說道：「怪譎的宿命，本就是無休止的吞噬與被吞噬。我本欲借你們人類之手削弱胖杌，將其吞噬以窺探那不可知級的境界。卻沒想到，最終破局的，竟是你這個曾經不被我放在眼裡的變數。」

「前輩擁有極高的智慧與生死法則，本不該落得如此下場。若是前輩當初選擇隱世不出，或許能避開這場死劫。」周凡平靜地說道。

「避？」黑白螭搖了搖頭，聲音變得空靈而飄渺：「小子，你修煉到了這般境界，難道還看不透這方天地的本質嗎？大劫將至，這混沌樹結出的所有果實都在走向衰敗。我們這些被天地法則排斥的怪譎，若不能向上攀爬，打破『不可知』的桎梏，最終也不過是跟著這世界一起腐朽罷了。」

「我生於生死法則交匯的縫隙，看慣了死魂與生靈的轉換。我知道世界的終局是什麼樣子，所以我才必須去爭。」

黑白螭注視著周凡，那雙黑白相間的眼波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求道之光：「但我失敗了。不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超越了這方天地常理的『不滅』。」

「你的肉身一次次被胖杌的雙倍反噬摧毀，卻又一次次完好無損地重組。那不是單純的治癒，那是對『死亡』這個概念的絕對否定。」黑白螭的聲音漸漸微弱，但語氣卻越發鄭重：「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凡沉默了片刻，並沒有隱瞞：「晚輩只是一個想在這亂世中活下去、順便護住身邊之人的凡人。至於那生生不息的力量……不過是晚輩在生死邊緣，僥倖觸碰到的一絲天地至理罷了。」

「好一個凡人……」

黑白螭低沉地笑了起來，它的殘軀開始不可逆轉地燃燒，化作純粹的黑白雙色光點：「這世間的仙佛神魔，為求長生不擇手段，卻往往死於貪婪與恐懼。反倒是一個只想活下去的凡人，走到了萬法之巔。」

「小子，我要死了。胖杌吞噬了我大半的本源，但我一直死死護著神魂深處最核心的那一絲『生死法則』。」

黑白螭的頭顱開始光化，它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團交織著極致生機與絕對死氣的黑白光球，從體內緩緩逼出。

「我乃法則孕育而生，我不在乎肉身的消亡，但我不想我對生死的感悟，就此歸於虛無。」

那團黑白雙色的法則光球，緩緩飄到了周凡的面前。黑白螭的聲音，最後一次在周凡的腦海中迴盪，帶著一種跨越了種族的寄託與期盼：

「這是我最後的饋贈。就當是……你替我證明瞭『規則並非不可打破』的謝禮吧。」

「拿著它。帶著我的法則去看看……你這個凡人，究竟能不能打破這方天地的終極牢籠，走到那連我們都無法觸及的彼岸……」

話音落下，黑白螭的意識徹底消散。那龐大的身軀化作漫天流螢，與死寂的星界海融為一體。

空氣陷入了長久的靜謐。

周凡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團蘊含著天地間最深奧秘理的黑白光球。他沒有立刻吸收，而是神色肅穆地整理了一下青衫，對著黑白螭消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輩的道，晚輩收下了。這世界的終局，我會替您去看個明白。」

周凡伸出手，輕輕托住那團光球。心之大道瞬間運轉，黑白雙色的光芒猶如水乳交融般，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他的體內，與他那無邊無際的心之世界，完美地結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