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拼一拼還能用
與此同時,通道的另一端。
夏主星界域,古夏國大沙漠深處。
漫天的黃沙陣法之中,氣氛肅殺到了極點。夏主星界明面上唯一的合道大能——嶽山,此刻正負手立於陣法最前方,眉頭緊鎖地盯著陣法中央那個緩緩旋轉著的金色混沌星洞。
而在他身後,數十名精銳修士如臨大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就在幾天前,嶽山接到了駐守此地的精銳急報:原本因為金陽主星界爆發「切割之災」而徹底死寂封閉的混沌星洞,竟然毫無徵兆地重新亮起了金光,恢復了運轉!
這個消息讓嶽山心頭大震。金陽主星界明明已經面臨無法挽回的滅世大劫,星洞怎麼可能突然重啟?難道是那恐怖的大劫實體,已經徹底摧毀了金陽主星界,現在準備順著通道入侵夏主星界了?
為此,嶽山毫不猶豫地親自趕來坐鎮。他甚至已經暗中催動了合道境的法則之力,只要星洞裡鑽出任何不可名狀的滅世怪物,他就會立刻給予雷霆萬鈞的毀滅一擊!
「嗡——!」
就在這時,金色的星洞旋渦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空間漣漪。
「全體戒備!」嶽山厲喝一聲,合道境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片沙漠,身後的精銳修士們紛紛拔出法寶,冷汗直流。
所有人死死盯著星洞出口,準備迎接毀天滅地的災厄。
然而——
「噗嘰——!」
伴隨著一聲極度沉悶且詭異的黏膩聲,星洞並沒有吐出什麼威風凜凜的絕世大魔王,也沒有湧出毀天滅地的災厄黑光。
而是「嘩啦」一聲,猶如倒垃圾一般,噴出了一大堆夾雜著鮮血、切口極度平滑的碎肉塊!
這堆冒著熱氣的碎肉,稀裡嘩啦地砸在了防禦陣法最中央的沙地上。
嶽山愣住了。 身後的數十名精銳修士也瞬間石化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堆碎肉,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就是入侵的怪物?怎麼過個傳送陣就碎成臊子了?」一名年輕修士嚥了一口唾沫。
「不對!小心有詐!」嶽山眼神一凜,合道大能的直覺讓他感覺到了一絲詭異:「這切口太過平滑,絕對是被金陽主星界的『切割大劫』所傷!所有人都不要靠近,絕對不能讓那股劫力擴散!」
然而,就在嶽山準備出手,用陣法將這堆碎肉徹底封印焚毀的時候,陣法中央那堆慘不忍睹的碎肉,突然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幽藍光芒。
「吧唧……吧唧……」
在夏主星界最高戰力以及數十名精銳驚恐的目光中,陣法中央那堆慘不忍睹的碎肉,突然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幽藍光芒。
無數肉芽瘋狂生長、交織,猶如磁鐵般將所有碎肉狠狠吸附在一起。短短三息時間,那堆碎肉就在陣法中央,硬生生拼湊成了一個光頭青年。
青年剛一成型,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前方那股龐大的法則威壓。他面不改色地打了個響指,在一陣青煙中,用幻術給光溜溜的自己套上了一件青色長衫。
就在這時,原本如臨大敵、準備隨時出手的嶽山,看清了青年的容貌。
這位看起來病懨懨的瘦弱中年男子,那雙彷彿能洞穿虛空的眼眸微微一凝。他手心凝聚的毀滅法則緩緩散去,語氣中帶著一絲錯愕與古怪:
「周道友?」
身後的數十名精銳守衛全都愣住了。 周道友?那個前段時間在夏主星界域到處挑戰通玄境的絕世凶人?就這……這堆剛從地上拼起來的碎肉?!
周凡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個熟悉的病懨懨中年人。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語氣平靜且客氣:
「原來是嶽前輩,勞煩前輩親自來迎,晚輩受寵若驚。」
嶽山看著周凡這副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淡定模樣,眉頭微挑。他畢竟是合道大能,見多識廣,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驚異,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周道友,你這……是在修煉什麼特殊的功法?怎會弄得如此狼狽,以這等方式從混沌星洞過來?」
「讓前輩見笑了。」周凡嘆了口氣,十分坦然地解釋道:「在下在金陽主星界域遭遇了些麻煩,沾染了那邊的『切割大劫』。方才為了趕路,強行施展空間術法,被劫力與空間亂流絞碎了肉身。」
周凡頓了頓,用最平靜的語氣補充了一句:「所幸在下肉身還算結實,散掉了拼一拼還能用。」
拼一拼還能用…… 身後的守衛們聽得頭皮發麻,這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嶽山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恍然與讚賞。他自然知道金陽主星界域的大劫有多恐怖,周凡竟然能硬扛著大劫之力跨界傳送還不死,這份底蘊確實驚人。
「原來如此。周道友能從那等大劫中安然脫身,實力確實令人驚嘆。」嶽山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了幾分:「道友既然回來了,不如先隨我回府修養幾日?我也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多謝嶽前輩好意,只是在下實在是十萬火急。」周凡沒有廢話,從儲物袋裡掏出了那面帶有漆黑指針的金色小輪盤。
他低頭看了一眼輪盤上瘋狂顫動、指向遠方的指針,對著嶽山歉意地抱了抱拳:
「我還有要命的大事必須立刻趕往流星界。改日若有機會,晚輩定當登門拜訪,再與前輩敘舊!」
嶽山見周凡神色匆匆,便也不再勉強,點頭道:「既然周道友有要事在身,那便去吧。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大可來找我。」
「多謝前輩!告辭!」
周凡再次拱手。既然已經用輪盤確認了流星界的方向,他雙手飛速結印,悍然發動了頂級空間法術——「大漫遊術」。
嗡——!
一道深邃的空間裂縫在半空中轟然成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周凡神色如常,毫不拖泥帶水地一步跨入其中。
緊接著,空間裂縫迅速收縮彌合,周凡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只留下漫天的黃沙,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空間漣漪。
留下嶽山負手立於陣法前,望著周凡消失的虛空,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輕輕搖了搖頭,對著身後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守衛們淡淡說道:
「都把法寶收起來吧。大劫未至,只是個路過的故人罷了。」
……
荒蕪的平原上,秋風捲起漫天黃沙。
一支規模不小的凡人商隊正沿著顛簸的商道緩緩前行。這支「飛鳥商隊」滿載著貨物,準備趕往數百裡外的下一個大型聚落參加集市。
商隊裡除了幾名管事與車夫,還僱傭了十幾名武者護衛。
「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這片荒野偶爾會有遊怨級的怪譎出沒,千萬別掉以輕心!」護衛隊長騎在馬上,大聲吆喝著。
就在這時,商隊正上方的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喀嚓喀嚓喀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密集切割聲從半空中傳來,緊接著,空間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慘叫,「噗嘰」一聲悶響,一大蓬夾雜著鮮血、還冒著熱氣的平滑碎肉,猶如暴雨般「嘩啦啦」地砸落在了商隊正前方的黃土路上。
「吁——!」 拉車的馬匹受驚,發出瘋狂的嘶鳴,整個商隊瞬間亂成了一團。
「那是什麼鬼東西?!」 「死人!是死人啊!嘔……」 幾名沒見過血腥世面的凡人夥計,看著滿地平滑均勻的肉塊與腸子,嚇得面無人色,當場扶著車轅狂吐了起來。
護衛們如臨大敵,紛紛拔出刀劍,將那堆碎肉團團圍住,眼神驚恐地四處張望。
此刻,化作一地碎肉的周凡,意識卻清醒得很。 『真特麼倒楣,大漫遊術怎麼偏偏把我吐在了一支凡人商隊面前?』 周凡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為了不把這些脆弱的凡人嚇出失心瘋,他極力壓制住體內『冥螅逆輪體』的自癒本能,強忍著沒有立刻發光重組,而是安安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裝死」。
護衛隊長大著膽子走上前,用刀尖挑了挑地上的一塊碎肉,臉色慘白地說道:「好平滑的切口……這人恐怕是在半空中遭遇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怪譎,直接被切碎扔了下來。大家別慌,附近沒有怪譎的氣息,這屍體對我們沒有威脅,趕緊繞過去繼續趕路!」
『對……這就對了,趕緊走吧,別管我。』 化作碎肉的周凡在心裡默默點頭,對這位隊長的判斷表示高度讚賞。
然而,就在商隊準備繞行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慢著!不能走!」
說話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神情倨傲的年輕武者。他叫林軒,年紀輕輕便已達到了「換血段」,是這支商隊裡花重金請來的天才客卿。
林軒大步走上前,雙目泛起一層奇異的青光,死死盯著地上的碎肉,冷笑道:「隊長,你走眼了。那怪譎根本沒走,它就藏在這裡!」
地上的碎肉周凡:『???』
護衛們嚇得立刻舉起武器,再次將肉塊包圍。
林軒指著其中一塊頭皮碎肉,自信滿滿地說道:「我的『青冥瞳』是獨特的譎人天賦,能看破一切怪譎的偽裝!這屍塊中,明顯潛藏著一隻極其危險的『血怨級』怪譎——繾綣發!這人絕對是被它寄生致死的,它現在正在這堆爛肉裡休息!」
說罷,林軒從懷中掏出一包驅邪的『烈陽粉』,猛地朝著那塊碎肉撒了過去。
「嘶啦——!」
烈陽粉沾染到碎肉的瞬間,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紅光。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一簇烏黑的頭髮從碎肉裡猛地鑽了出來,隨後像個小毛球一樣在半空中舒展開來,化作了一個穿著黑色小棉襖、只有巴掌大小的精緻小人兒。
這正是原本舒舒服服躲在周凡頭髮裡睡大覺的小綣。
小綣一現形,滿臉都是起床氣的茫然:「啊咧?發生什麼事了?吃午飯了嗎?」
「果然是繾綣發!大家一起動手,趁它還沒反擊,殺了它!」 林軒厲喝一聲,換血段的氣血全面爆發,手中的長劍捲起凌厲的罡風,帶著十幾名武者的刀槍棍棒、以及各種火球符籙,鋪天蓋地朝著小綣砸了過去。
「媽呀!!」 小綣嚇得魂飛魄散。她跟著周凡養尊處優太久了,平時除了吃鴨腿就是睡覺,早就失去了身為怪譎攻擊人類的本能與凶性。
面對這群兇神惡煞的武者,小綣只知道雙手抱頭,本能地催動天賦,讓烏黑的長髮瞬間暴漲,化作一個厚厚的黑色線球將自己死死包裹在裡面。
「叮叮噹噹!噗嗤!喀嚓!」
各種武器與符籙瘋狂地轟擊在黑髮防禦罩上。小綣雖然實力不弱,但她根本不敢還手,只是一味地防禦。在眾人的圍毆下,外層的黑髮被刀劍斬得四分五裂,一縷縷斷髮猶如落葉般在風中飄零。
「哇啊啊啊啊——!!!」
防禦球裡,突然爆發出了小綣撕心裂肺、慘絕人寰的嚎啕大哭聲。
她猛地散開剩餘的頭髮,頂著一個被削得參差不齊、猶如狗啃一般的「雞窩頭」跑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捧著自己被斬斷的髮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的頭髮!我的髮髮斷啦!!!」
揮舞著刀劍的林軒愣住了。 周圍殺氣騰騰的護衛們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面面相覷,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情況?」一名護衛結結巴巴地問道:「天啊,繾綣發……居然在哭?」 「這是什麼變異的怪譎嗎?!」
聽著小綣那委屈到極點的哭聲,一直躺在地上裝死的周凡終於看不下去了。
『這丟人現眼的小混蛋……』
「吧唧……」 一聲極其詭異的黏膩聲在死寂的荒野中響起。
在林軒和所有商隊眾人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地上的那堆碎肉突然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吧唧吧唧……」 斷臂像蜘蛛一樣爬行,腸子猶如靈蛇般倒縮,無數鮮紅的肉芽瘋狂交織。短短三息時間,那一地慘不忍睹的碎肉,就在他們面前硬生生拼湊成了一個完好無損的青衫光頭青年。
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用手捏住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綣的後頸,將她提了起來。
隨後,周凡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已經嚇得雙腿發軟、連兵器都握不住的武者們,擠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和善、充滿歉意的微笑:
「呃……真不好意思,嚇到大家了。」
周凡指了指手裡正掛著眼淚鼻涕的小綣,無比誠懇地解釋道:「其實這不是什麼野生怪譎,這小東西是我的寵物。她腦子不太好使,但平時很乖的,絕對不會害人……你們能把刀放下嗎?」
林軒的下巴已經快掉到地上了。 護衛隊長的眼珠子瞪得快凸了出來。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媽呀!!!怪物啊啊啊!!!」 「碎肉拼起來了!詐屍啦!!」
商隊中爆發出了比剛才遇到怪譎時還要淒厲一百倍的尖叫聲。所有護衛、管事和夥計們連滾帶爬,連貨車、馬匹和滿地的物資都不要了,猶如炸了窩的鵪鶉一般,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一鬨而散,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不過轉眼間,熱鬧的商道上就跑得空無一人,只留下滿地的車馬物資,以及在風中凌亂的周凡。
周凡提著還在抽泣的小綣,看著空蕩蕩的荒野,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唉,現在的人……心理素質怎麼這麼差呢?」
數次施展「大漫遊術」後。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周凡帶著一身尚未完全癒合的平滑傷口,略顯狼狽地跌落在了夏主星界極北之地的聖雪宮山門外。
守門弟子一見到這個前段時間才一拳轟震大陣的光頭煞星,嚇得立刻通報了高層。
不多時,聖雪宮宮主諸冷竹便帶著幾名長老親自迎了出來。
諸冷竹看著衣衫染血、氣息有些紊亂的周凡,強壓下心中的驚疑,不動聲色地拱手道:「周道友去而復返,不知有何貴幹?」
周凡神色如常地拍了拍衣袖,回禮道:「修煉空間術法出了點岔子,讓諸宮主見笑了。在下有十萬火急之事,想借貴宮的星界傳送陣一用,前往流星界。」
諸冷竹目光在周凡身上微轉,憑藉敏銳直覺,他隱隱察覺到周凡體內正死死壓抑著某種極其恐怖的毀滅氣息。為了不給聖雪宮招惹無妄之災,他連傳送費用都沒提,十分痛快地答應下來:
「既然周道友有急事,我聖雪宮自然行個方便。」
半個時辰後,後山的星界傳送陣亮起璀璨的光芒。
周凡向諸冷竹道了聲謝,毫不拖泥帶水地踏入陣中,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直到傳送陣的光芒徹底平息,諸冷竹負手而立,極其隱秘地吐出了一口白氣,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疲憊與忌憚。
「宮主……」身旁的長老心有餘悸道:「這周道友若是把我們這當成驛站,三兩天就來免費借一次,我們聖雪宮底蘊再深也吃不消啊。」
諸冷竹神色淡漠,語氣平靜且深沉:「無妨。本宮主方才近距離感受他身上的大劫氣息,心有所感。即日起,本座將進入地底密室『閉死關』,任何人不得打擾。」
長老們聞言一愣,隨即面露敬仰,宮主果然道心堅定,竟能從那等恐怖氣息中尋得突破契機。
諸冷竹轉過身,化作一道冰藍遁光破空而去,毫不拖泥帶水,只留下一句縹緲冷淡的吩咐在風雪中迴盪:
「若是周道友下次再來,就說本座閉關不見客。還有……下次他若真要用傳送陣,記得按規矩跟他收錢!我聖雪宮的陣法,可不是免費的驛站!」
看著宮主毫不留戀、宛如逃難般遠去的背影,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在風雪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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