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4章 掉落的尊嚴
周凡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終究還是不太習慣在凡人面前裝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態。
他沒有向趙鐵山解釋什麼,只是腳下輕輕一點。
「唰!」
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周凡的身影瞬間從營地中消失了。他施展了合道境的恐怖身法,幾乎在千分之一個剎那,就橫跨了數萬里,來到了一片絕對沒有任何生靈存活的荒蕪死火山群中。
這裡只有遍地的黑色火山岩,連一隻怪譎都沒有。
「出來幹活了。」周凡拍了拍自己光禿禿的腦袋。
一蓬烏黑的髮絲從他頭頂鑽出,迅速化作穿著厚厚小棉襖的小綣。她一出來就感受到了頭頂那彷彿要將世界切碎的恐怖白線,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瑟瑟發抖:「主、主人!我們跑到這死地來幹嘛?這天上的白線要劈下來了啊啊啊!」
「閉上你的烏鴉嘴,躲石頭後面去。」
周凡沒好氣地將小綣拎起來,隨手塞進了一塊巨大的火山岩縫隙裡。
隨後,他轉過身,仰起頭直視著天穹之上那漫天的『切割之意』。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霸道與狂熱的弧度,無比平靜地張開了雙臂。
「既然這片天地已經沒有了生靈的容身之所……那這場大劫,我周凡的心之世界,全包了!」
周凡對著那漫天的切割之災,吐出了一句猶如神明判詞般的低喝:
「萬法心之造……吞!!」
嗡——!!!
周凡的背後,一個無邊無際、包羅萬象的虛幻世界虛影轟然綻放!
他整個人在這一刻,猶如化作了一個連通了無垠宇宙的巨大黑洞。原本要將金陽主星界域徹底肢解的無盡切割白線,此刻竟猶如被拔掉塞子的巨大漏斗,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慘白龍捲,瘋狂地倒灌進周凡的體內!
狂風呼嘯,虛空震顫。
與此同時,遠在數萬里之外的碎葉城營地。
趙鐵山死死將丫丫護在身下,秦朗也用自己的脊背緊緊擋著蘇念。所有人都在絕望地閉著眼睛,等待著那足以將世界絞碎的空間利刃落下,等待著最後的死亡。
一息。兩息。三息過去了。
預想中身體被瞬間撕裂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秦朗顫抖著睜開了雙眼,他緩緩抬起頭,隨後整個人猶如被雷擊中一般,呆滯在了原地。
趙鐵山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慢慢鬆開護著女兒的雙臂,抬頭仰望蒼穹。
這名歷經生死的換血段硬漢,在這一刻,眼眶瞬間瞪得滾圓,連呼吸都停滯了。
天穹之上,那些原本已經劈到他們頭頂、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慘白裂縫,竟硬生生地僵停在了半空中!緊接著,它們猶如被一隻無形的恐怖巨手強行抓住,化作漫天的慘白洪流,朝著極遠處的天際瘋狂倒灌而去!
那猶如萬鬼厲嘯的狂暴罡風,伴隨著這股倒灌的劫力洪流,在天際上空整整肆虐了不知多少個時辰。
營地裡的人們就這樣保持著僵硬的姿勢,震撼到徹底麻木,他們呆呆地仰望著這場彷彿永無止境的天地奇觀。
直到漫長的時間過去。
當最後一縷毀滅白線徹底消失在天際的盡頭,耳邊的狂風,終於徹底停歇了。
壓在他們心頭、讓他們連呼吸都感到無比艱難的恐怖天地威壓,也隨著白線的消失而消散得無影無蹤。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乾淨、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的湛藍色天空!久違的陽光穿透了稀薄的雲層,溫柔地灑在營地殘破的廢墟上,灑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臉龐上。
「我們……活下來了?」蘇念從秦朗懷裡抬起頭,望著那片湛藍,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白線沒了!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啊!!」
營地裡,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帶著哭腔的狂吼,緊接著,整個營地的老弱婦孺、低階武者們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與痛哭聲。他們相擁而泣,有人甚至瘋狂地親吻著腳下的土地。
趙鐵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目光猛地轉向身旁。
那個原本站著落魄遊俠的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他回想起大劫降臨的最後一剎那,那個男人發出了一聲輕嘆,隨後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緊接著,那漫天的毀滅白線就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存在強行吸走了一般,朝著極遠處的天際倒灌而去。
「爹爹!」丫丫清脆的聲音打斷了趙鐵山的思緒。
小女孩站在陽光下,指著原本白線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蔚藍的天空,高興得直拍手:「爹爹你看,天上的病真的好了!肯定是那個新來的叔叔,帶著丫丫的小草去給天治病了!」
趙鐵山看著女兒天真的笑顏,緊緊將她擁入懷中,熱淚盈眶。
與此同時。
隨著漫天劫力被強行抽離,整個金陽主星界域崩壞的法則開始了不可思議的自我修復。
不僅僅是碎葉城,在這片殘破界域的每一個角落,久違的陽光都重新灑落。而這片天地復甦最明顯的徵兆,發生在界域中心的巨大盆地之中。
這裡原本是頂尖勢力「靈虹閣」駐守的禁地,在切割之災爆發時,連通外界的通道曾徹底崩塌隱匿。
但此刻,空蕩蕩的盆地上方,突然盪起一陣劇烈的空間漣漪。
「嗡——!」
伴隨著刺目而神聖的金光,一個高達數丈、緩緩旋轉著的金色空間旋渦,在半空中轟然成型,發出猶如遠古巨獸呼吸般的低沉轟鳴。
封閉已久的死局被徹底打破。 通往夏主星界域的「混沌星洞」,重現人間!
……
漫天的白線全數沒入了周凡的心之世界中
周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因為吞噬了太多劫力而微微鼓起的肚皮,還順勢打了一個帶著淡淡白煙的飽嗝。
「呼……好像也不怎麼困難嘛。」
周凡滿意地扭了扭脖子,轉頭看向躲在石頭後面的小綣,嘴角勾起一抹瀟灑的笑容:「看見沒?什麼狗屁大劫,還不夠給你家主人當開胃菜……」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
「喀嚓。」
一聲極其清脆、猶如剪刀剪斷絲線的微弱聲音,從周凡的脖頸處傳來。
周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在小綣那雙清澈且愚蠢的目光注視下,周凡的脖子上突然浮現出一道極其平滑的血線。緊接著,他那顆光禿禿的腦袋,就像是從平底鍋上滑落的雞蛋一樣,「哧溜」一下,無比順滑地從脖子上滑了下來。
「撲通。」
周凡的腦袋掉在火山岩上,還骨碌碌地往前滾了兩圈,剛好停在了小綣的腳邊。
周凡無頭的腔子還保持著單手叉腰、瀟灑說話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小綣呆呆地低頭,看著腳邊那顆正在對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光頭,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鐘。
「哇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小綣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她兩眼一翻,一邊崩潰大哭一邊在地上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主人裝逼失敗,腦袋掉下來了!我的長期飯票沒了!我的一千個鴨腿也沒了!!」
地上的周凡腦袋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去你的裝逼失敗!他只是沒想到這『切割之災』的劫力在肚子裡消化不良,居然從內部反噬,把自己的脖子給切斷了!
不過好在他擁有冥螅逆輪體和不滅法則,這種斷頭的傷勢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別哭了!我還沒死呢!」周凡的腦袋躺在地上,忍無可忍地破口大罵:「還不快把我的頭撿起來安回去!」
小綣聽到主人的腦袋居然還能中氣十足地罵人,嚇得打了個嗝,眼淚鼻涕掛在臉上。她一邊抽噎著,一邊伸出兩隻小手,無比嫌棄地抱起周凡的腦袋,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具無頭身體旁邊。
「主、主人……這要怎麼安呀?是往左擰還是往右擰?」小綣舉著周凡的腦袋,急得滿頭大汗。
「你以為是擰螺絲嗎!直接放上去就行了!」周凡的腦袋氣急敗壞地吼道。
無頭的身體十分配合地半蹲下來。小綣踮起腳尖,雙手顫抖著將周凡的腦袋「吧唧」一下按在了脖子的切口處。
強大的不滅法則瞬間湧動,那道平滑的切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周凡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喀喀」的關節響聲。他黑著臉,看著還在一旁心有餘悸抹眼淚的小綣。
「大驚小怪。」周凡冷哼了一聲,試圖挽回一點作為主人的威嚴:「這不過是吞噬大劫後的一點小小『消化不良』,那些殘存的切割劫力還在體內亂竄罷了。有不滅法則在,掉塊肉算什麼……」
話音未落,只聽「喀嚓」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周凡的左手手腕處,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道平滑的血線。緊接著,他那隻剛才還在叉腰的左手,就這麼直挺挺地從手腕上脫落,拍在了灰黑色的火山岩上。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小綣那剛止住眼淚的雙眼瞬間又瞪得溜圓,小嘴微張,眼看著又要發出那種刺耳的尖叫。
「閉嘴!別叫了!」周凡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連忙抬起僅剩的右手打斷了她,強裝鎮定地說道:「沒事,基本操作。這次不用你幫忙,我自己撿!」
說罷,周凡無奈地嘆了口氣,彎下腰準備去把自己的左手撿起來安上。
然而,就在他彎腰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涼颼颼的寒意,突然從他的雙腿之間躥了上來。
那是一種毫無痛覺,卻讓人靈魂都要跟著戰慄的極致「空虛感」。
「喀嚓……」
又是一聲極其清脆的切割聲。
在周凡驟然凝固的表情中,一團沉甸甸、不可名狀的「物事」,無比順滑地沿著他寬鬆的褲管滑落,最後「吧唧」一聲,掉在了火山岩的地面上。
周凡彎著腰,伸出去撿左手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一般,徹底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小綣好奇地探過小腦袋,順著周凡僵硬的目光往地上一看……
大腦短暫地宕機了半秒鐘後,小綣猛地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爆發出了比剛才看到周凡掉腦袋時還要淒厲十倍的慘叫聲:
「哇啊啊啊啊啊——!!!」
「辣眼睛啊!辣眼睛啊!!主人你變態啊!!」小綣一邊尖叫一邊瘋狂倒退,小短腿在地上倒騰出了一片殘影,直到退到一塊大石頭後面才敢探出半個腦袋,滿臉驚恐與嫌棄地大喊:
「我警告你啊!你別過來!這個東西……這個東西你千萬不要叫我幫你撿啊!!小綣還是個冰清玉潔的黃花大閨女啊!!」
周凡的臉此刻已經從黑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憋成了豬肝色。
這特麼可是男人最致命的尊嚴!這狗屁「切割之災」,切哪裡不好,偏偏切這裡?!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通天徹地的大能還怎麼在諸天星界混?!
「你給我閉上你的狗眼!!」
周凡發出了一聲幾乎破音的狂吼,他什麼高人風範都顧不上了,單手以超越了合道境極限的恐怖手速,一把抓起地上的「物事」和左手,手忙腳亂地往褲襠和手腕上按去。
強大的不滅法則瘋狂湧動,紫金色的光芒瘋狂閃爍,總算是在短短一瞬將所有部件嚴絲合縫地重新接了回去。
周凡滿頭冷汗地摸了摸褲襠,確認安然無恙且功能完好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虛脫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躲在石頭後面、還死死捂著眼睛(但指縫開得特別大)的小綣,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狠與殺氣:
「今天發生的事……要是有一星半點漏到了蟲娘或者其他人耳朵裡……我就把你燉了做成紅燒小綣!!」
小綣看著主人那彷彿要吃人的眼神,嚇得連連搖頭,小手把眼睛捂得嚴嚴實實:「我什麼都沒看見!主人剛才只是在表演隔空接物!小綣發誓,絕對沒有看到主人的『那坨東西』掉下來!」
「你還說!!」
周凡氣急敗壞地抓起一把火山灰就朝小綣砸了過去,心裡悲憤交加:這大劫的劫力……消化起來實在是太廢尊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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