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極致的善與惡

 離開了那片醉生夢死的天香樓廢墟,周凡繼續以「體力段」落魄遊俠的姿態,漫步在被白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碎葉城中。


穿過幾條死寂的街道,前方的景象卻出乎意料地發生了變化。


這裡沒有廝殺,也沒有麻木的醉漢。幾座勉強完好的宅院被清理出來,周圍用廢棄的木材和石塊搭建了簡易的防禦工事。


周凡剛一靠近,一道沉穩的聲音便從工事上方傳來。


「站住。生面孔,你是打哪來的?」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堅毅的中年男子從高處躍下,穩穩落在周凡面前。他身上散發著強悍的血氣波動,赫然是一名「換血段」的高手。在這個大能紛紛逃亡或死去的封閉廢土中,換血段已經是一方霸主般的存在。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著周凡,確認他身上只有「體力段」的氣息,且眼神清明、沒有那種瘋狂嗜血的喪志之態,嚴肅的臉龐才稍微緩和了些。


「我叫趙鐵山,是這片街區的防衛隊長。」中年男子開口道,「兄弟,這世道亂了,但我看你還沒放棄自己。我們這裡聚集了幾百個逃不出去的老弱婦孺,正缺人手。你若是願意,不如加入我們隊伍,大家互相照應,總好過一個人在外面遊蕩被怪譎吃了,如何?」


周凡看著趙鐵山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堅定的眼睛,默默點了點頭:「好,我加入。」


趙鐵山拍了拍周凡的肩膀,將他領進了營地,並召集了隊伍。


這是一支在末日中勉強維持著秩序的武者小隊。除了趙鐵山這個換血段之外,隊裡還有兩名「洗髓段」的副手,以及包括周凡在內的七名「體力段」武者。


「各位,天上的白線雖然可怕,但日子還得過,身後的人還得吃飯!」趙鐵山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分配工作:「老李、大張,你們兩個洗髓段帶四個體力段去東邊的廢墟,把那幾隻剛變異的『白怨』怪譎清理掉,不能讓它們靠近營地!順便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獸屍體。」


「剩下的三個體力段剛好編為一組,負責在營地外圍布防和搜集可用物資。今晚的值夜名單也排好了,兩人一班,絕不能讓陰影怪譎鑽了空子!」


周凡被分配到了營地外圍的布防組。與他同組的,正是一對年輕的男女武者,男的叫秦朗,女的叫蘇念,兩人都只是體力段。


在搬運石塊加固圍牆時,周凡靜靜地看著這對年輕人。


秦朗將一塊沉重的青石搬好,累得滿頭大汗。蘇念連忙心疼地湊過去,用自己破舊但還算乾淨的袖角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水。秦朗則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小半塊早就冷硬的乾糧,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塞進蘇念手裡。


「阿念,等熬過這陣子,天上那些怪線消失了,我們就請趙隊長做主,把事辦了吧。」秦朗握著蘇念沾滿灰塵的手,眼神裡透著希冀。


「嗯,我聽你的。只要你在,哪怕天塌下來我都不怕。」蘇念靠在秦朗的肩膀上,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沒有明天的殘破世界裡,他們依然堅守著彼此的愛情,彷彿只要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末日就永遠不會降臨。


就在這時,親自帶隊的趙鐵山走了過來,他神色冷峻地招呼道:「別發呆了,跟我去前面的廢墟深處搜一搜。老李他們在東邊清剿,我們這邊也得找點能用的物資,順便把遊蕩過來的怪譎清理掉。」


周凡、秦朗與蘇念立刻應了一聲,跟在趙鐵山身後,深入了碎葉城殘破的街區。


一開始的搜尋還算順利,他們找到了幾塊發硬的獸肉和一些勉強能用的布料。但就在他們準備撤離時,廢墟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彷彿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恐怖腥風。


「退!快退!!」趙鐵山臉色狂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轟隆!


一整面坍塌的石牆被粗暴地撞碎,一頭體型猶如小山般龐大的怪譎出現在眾人面前。它渾身生長著猶如鋼刺般的黑色毛髮,兩顆腐爛的狼頭上,四隻猩紅的眼珠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根本不是什麼怨級怪譎,而是一頭真正的「黑厲級」兇物——雙頭裂空狼!


對於換血段武者來說,單打獨鬥面對黑厲級怪譎就已經是九死一生的苦戰,更何況這是一頭在末日環境下被「切割之災」刺激得陷入狂暴的兇獸!


戰鬥瞬間爆發。為了保護實力低微的秦朗與蘇念,趙鐵山怒吼著頂在了最前面,他將換血段的血氣催動到了極致,渾身氣血如狼煙般爆發,揮舞長刀與那頭黑厲級兇物硬撼。


「別管物資了!快逃!!」趙鐵山渾身浴血,他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被雙頭裂空狼恐怖的力量震得雙臂骨骼開裂,只能死死扛住其中一顆狼頭的瘋狂撕咬,衝著隊員狂吼。


秦朗連忙拉著蘇念往後退,但在黑厲級怪譎散發的恐怖威壓與滿地碎石的阻礙下,蘇念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地。


雙頭裂空狼的另一顆頭顱極為敏銳地察覺到了破綻,它猛地甩開趙鐵山的牽制,張開腥臭的血盆大口,帶著足以咬碎精鋼的恐怖咬合力,朝著地上的蘇念狠狠咬去!


「阿念!!」秦朗目眥欲裂,他什麼也顧不上了,瘋狂地撲上去想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下這一擊,但已經來不及了。


趙鐵山更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面對黑厲級怪譎,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對苦命的鴛鴦即將命喪狼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默默跟在隊伍側翼的周凡動了。


他依然沒有解開自己體力段的偽裝,也沒有動用任何法則之力。但他那經歷過無數次與不可知級、煞級怪譎生死搏殺淬鍊出的恐怖直覺,讓他在這剎那間找到了最完美的切入點。


周凡以一個極其精準、幾乎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滑步切入,手中的殘缺鐵刀如同羚羊掛角般,精準地卡進了那顆黑厲級狼頭下顎的關節死角。


「喀啦」一聲脆響!


鐵刀瞬間被巨大的咬合力崩成無數鐵屑,但周凡這神乎其技的「借力打力」,硬生生將這頭黑厲級兇物的頭顱撞得偏離了三寸。


屍狼鋒利的獠牙擦著蘇念的頭皮咬空,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整個廢墟的大地都劇烈一震。


就為爭取到了這不到一秒的空隙,趙鐵山終於緩過氣來。他狂吼一聲,燃燒了體內全部的血氣,手中長刀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刀狠狠劈進了雙頭裂空狼那因為咬空而露出破綻的脖頸,將其徹底斬首。


失去了一顆頭顱的怪譎龐大身軀轟然倒下,腥臭的血液濺了眾人一身,它剩下的身軀瘋狂抽搐了幾下,終於徹底死透。


秦朗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死死地將蘇念緊緊抱在懷裡,兩人癱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趙鐵山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脫力。他轉過頭,目光無比震撼與複雜地看向周凡。


剛才那一瞬間的險情,只有他這個換血段高手看清了。


這新來的小子,竟然用一把破鐵刀,用純粹的技巧硬生生撞偏了一頭「黑厲級」怪譎的致命一咬!那種在生死一線間展現出的絕對冷靜與恐怖的細微操作,根本不是一個普通遊俠能擁有的!


「兄弟」,趙鐵山走上前,語氣中多了一份毫無保留的敬重與感激,「剛才多謝了。要不是你那一下,蘇念就沒命了,我們今天恐怕都要死在這黑厲級怪譎嘴裡。」


「運氣好罷了,剛好卡住了它的牙縫。」周凡隨手丟掉斷裂的刀柄,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著周凡那雙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趙鐵山心中狠狠一顫。他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運氣。這個男人,必定是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是那種真正見慣了死亡、內心強大到極點的怪物。


……


傍晚時分,隊伍帶著物資回到了營地。老弱們升起了微弱的篝火,熬煮著稀薄的肉湯。


周凡跟著趙鐵山剛回到院子裡,一個梳著羊角辮、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就歡呼著跑了出來。


「爹爹!」


小女孩乳燕投林般撲進趙鐵山懷裡。趙鐵山那張面對怪譎和暴徒時冷酷無比的臉,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溫柔。他一把抱起女兒,用長滿鬍渣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臉,惹得女孩咯咯直笑。


「丫丫,今天乖不乖?」


「丫丫可乖了!」丫丫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隨後,她注意到了跟在後面的周凡,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從懷裡捧出一個裝著泥土的破瓷碗,獻寶似的遞到周凡面前。


「新來的叔叔,你看!」


周凡低頭看去,那破瓷碗的泥土裡,竟然奇蹟般地生長著一株發黃、卻依然頑強挺立的不知名小草。


「叔叔,爹爹說這世界生病了,天生了白色的蟲子。但丫丫不怕,丫丫知道生命是最勇敢的!」丫丫天真無邪的聲音在死寂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脆,「等天上的病好了,壞白線不見了,丫丫要把這株小草種到外面的大花園裡去,到時候一定會開出滿天最漂亮的花!叔叔,你說對不對?」


看著丫丫那對生命充滿熱愛、完全不知道現今環境究竟有多惡劣、多絕望的天真模樣,周凡的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他微微牽動嘴角,輕聲道:「對,丫丫說得對。一定會開出最漂亮的花。」


……


夜深了。


老弱婦孺們已經在破屋內沉沉睡去。營地外,寒風呼嘯,那道撕裂天穹的白線依舊散發著冰冷的毀滅氣息。


周凡與趙鐵山坐在院牆角落的篝火旁值夜。


白天的生死與共,已經徹底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陌生與隔閡。


趙鐵山粗魯地扯開被屍狼抓破的衣襟,一邊往傷口上撒著劣質的止血藥粉,一邊痛得直抽冷氣。隨後,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粗糙的水囊,遞給了周凡。


「喝一口,能暖暖身子。」


周凡接過喝了一口,那是帶著濃烈土腥味的劣質烈酒。他又把水囊遞了回去。


趙鐵山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他看著天上那道彷彿隨時會落下將世界徹底劈碎的白線,堅毅的臉龐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兄弟,今天白天……你一點都不怕。」趙鐵山沒有看周凡,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紙摩擦,「你那種眼神,我只在那些道境大能,或者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瘋子身上見過。」


周凡撥弄了一下篝火,平靜地說:「怕有用的話,這天就不會塌了。」


趙鐵山苦笑了一聲:「是啊,天都塌了。連大能們都逃了。這世道已經成了死局,沒有人能活著出去。你懂,我也懂。」


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相依偎著睡著的秦朗與蘇念,又看向自己女兒安睡的那個亮著微弱燈光的窗口。


今天白天蘇念差點慘死的畫面,猶如夢魘般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白天積壓的極度恐懼、作為首領必須強撐的硬漢偽裝,在這一刻,面對周凡這個「同類」,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眼眶逐漸泛紅,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秦朗和蘇念還想著成親,丫丫還想著等天亮了去種花……他們不知道,這天,永遠也亮不了了。」


「我白天要裝作若無其事,要裝作我們還有希望,要帶著兄弟們去拚命……可我心裡好怕,我真的好怕!」


趙鐵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我只是一個換血段啊……今天只是一隻變異的黑厲怪譎,就差點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我拿什麼去擋這撕裂天地的劫難?」


「我多麼希望自己有能力可以保護他們,保護秦朗和蘇念,保護丫丫,保護這身邊所有的一切……可惜我的能力遠遠不足。」


「要是我有能力就好了……要是我有能力就好了!!」


這名在白天猶如鐵塔般支撐起幾百人最後希望的換血段漢子,這片街區最後的秩序維護者。在經歷了白天的生死一線後,此刻在周凡這個與他「一起扛過命」、且同樣看透了絕望的戰友面前,所有的偽裝與堅強徹底崩塌。


趙鐵山深深地低下頭,將粗糙的雙手捂在臉上。


篝火在寒風中搖曳,發出「劈啪」的聲響。


聽著趙鐵山那壓抑到極點的痛哭聲,周凡沒有說什麼安慰的廢話,只是默默地往火堆裡添了一把柴,讓火光稍微明亮了一些。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凡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天裂開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境修士只顧著自己逃命,而你一個換血段,卻扛起了幾百人的命。這份重量,那些人扛不起,但你扛起來了。」


趙鐵山止住了哭聲,他胡亂地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與血汙,苦澀地搖了搖頭:「兄弟,命再硬,也頂不住這天威啊……」


就在趙鐵山話音剛落的瞬間——


「嗡——!!」


一陣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嗡鳴,突然響徹了整個破碎的世界!


天穹之上,那道原本只是緩慢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白線,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慘白色強光!緊接著,白線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開始朝著兩側瘋狂擴張、撕裂!


「喀啦啦……」


天空,就像是一面被鐵錘砸中的巨大鏡子,無數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狂暴的罡風瞬間化作黑色的颶風,從九天之上倒灌而下,將周圍廢墟中本就殘破的建築瞬間絞成粉末!


毀滅,突然降臨了!


「怎麼回事?!」 「天啊!天要裂了!!」


營地裡的破屋被颶風掀翻了屋頂,老弱婦孺們在睡夢中被驚醒,發出了絕望的尖叫與哀嚎。秦朗死死地將蘇念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部擋住不斷砸落的碎石。


在一片末日般的混亂與哭喊中,小女孩丫丫也被驚醒了。


她沒有像其他大人那樣嚇得癱軟在地,而是跌跌撞撞地從破屋裡跑了出來。狂風吹亂了她的羊角辮,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天上那恐怖的慘白裂縫,卻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純真。


她懷裡死死護著那個裝著泥土與不知名小草的破瓷碗,跑到趙鐵山身邊,用稚嫩的聲音大聲喊著:


「爹爹不哭!爹爹別怕!」


「爹爹你看,天上的病雖然變嚴重了,可是丫丫的生命小草很勇敢哦!丫丫把它舉高高,讓天看看它,天變得勇敢了,病就會好了。等天好了,丫丫就可以把它種到大花園裡,開出最漂亮的花了,對不對?」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空間切割,什麼是界域崩滅。在她小小的世界觀裡,天只是生病了,只要勇敢,只要有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看著女兒在那足以將一切絞殺的空間風暴下,依然天真地舉著一株雜草想要「給天治病」,趙鐵山的眼淚瞬間決堤。


「喀嚓!」


一股無形的空間威壓落下,丫丫手裡的破瓷碗再也承受不住,轟然碎裂,那株象徵著她所有希望的小草,也被狂風瞬間絞成了粉末。


「呀……丫丫的小草……」小女孩愣住了,這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不是怕死,她只是心疼她心愛的生命沒了。


「丫丫!!」


趙鐵山目眥欲裂,他什麼都顧不上了,頂著那幾乎要將他壓趴下的恐怖威壓,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將女兒死死抱在懷裡,用自己寬闊的背脊擋住了漫天的冰渣與碎石。


這位絕望的父親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道即將落下的毀滅白光,渾身的氣血瘋狂燃燒。他舉起手中那把滿是缺口的長刀,發出了一聲猶如困獸般、不甘卻又無比淒厲的狂吼:


「來啊!!賊老天!!」


這是凡人在末日面前,最後的徒勞與尊嚴。


周凡靜靜地站在狂風中,狂暴的空間撕扯力吹得他的短褐布衣獵獵作響,卻無法讓他後退半步。


貪婪殘暴的惡徒、醉生夢死的懦夫。 以及眼前這個不知死活、想給天治病的純真稚童,和明知必死卻舉刀向天的絕望父親。


極致的惡與極致的善,極致的無知與極致的守護。


「原來如此。」


周凡靜靜地站在狂風中,看著這對父女。


「這份因果,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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