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0章 混沌樹

 可惜你還是喊我前輩……

周凡心裡有些詫異，他不知道祝未來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白髮老人沉默一下洒然笑道：「我對進入那不可言說的境界已經不抱希望了，要是真的能進，我也不用一直停留在虛界境了。」

周凡這才明白，原來祝未來說的是白髮老人的境界不如他，那「不可言說的境界」是什麼？竟然連已經創造出一方虛界、壽數近乎無限的大能，都為之嘆息求而不得？

祝未來輕笑著點了一句：「你既然已經知道虛界境需要演化虛界，那就該看出來，我們現在身處的，正是他用書之大道創造出來的『書虛界』之內。」

白髮老人同樣好奇看著周凡，「祝前輩，這位是你收的弟子嗎？他應該不是混沌未來魔一族。」

「他不是我的弟子。」祝未來搖頭道。

「不是前輩弟子……」白髮老人看向周凡客氣道：「書一書見過道友。」

「晚輩周凡，書前輩不用如此客氣。」周凡同樣客氣說，他心裡想原來師父是一書，要是這樣就沒有一書大師兄了。

書一書深深看了一眼周凡，才扭頭看向祝未來，「前輩尋我是為了何事？我可不夠資格替前輩解答任何的疑惑。」

「在很久以前，我就聽聞你在研究一門可以瞬間到達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術法，不知現在如何了？」祝未來緩緩問。

書一書訝異道：「這門術法叫大漫遊術，可以說是失敗了，但這門術法只是給我們這種無法快速穿梭星界的修士使用，前輩用不著這種術法，為什麼會問起這事？」

「我是用不著。」祝未來看了一眼周凡道：「我是替他找的。」

「這大漫遊術能夠到達的範圍有多遠？」周凡連忙問了起來。

書一書苦笑道：「原本我設想的這術法當然是希望能夠瞬間到達混沌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但這根本就做不到，先賢們的說法是對的，除了前輩這些進入不可言說境界的強大修士，其他生靈想迅速漫遊各個星界，根本是做夢而已。」

「混沌樹世界……」周凡神色微動，開口道：「『混沌樹』這個名詞，我曾聽一位……長輩偶然提起過，但對於這世界具體的樣貌與結構，我還是一知半解。前輩可否詳細說說？」

書一書有些訝異地看了周凡一眼，似乎沒想到他這等修為居然不清楚這層次的概念。

祝未來在一旁輕笑了一聲：「他修行時日尚淺，就算聽那人提過隻言片語，肯定也是不知全貌的。」

「原來是這樣。」書一書恍然，他耐心解釋道：「自古以來，有無數的生靈強者探索世界的樣子，花費了無數歲月，才真正確認了世界的樣子，我們的世界其實就是一棵樹，樹上有數萬的果子。」

「而一個果子裡就有大小不一的果核，有的果子只有數顆果核，有的果子有數百成千果核，果核的多少是沒有規律的，唯一的規律是小果核總是圍繞著大果核轉動。」

「小果核就是普通星界，大果核就是主星界，一個果子就是一個界域。」

「光呢？」周凡有些茫然問：「光從哪裡來？」

這完全顛覆他的常識，在星界內可以看到天上有散發光的炎陽，這又該如何解釋？

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想法，星界與他沒重生前的世界相差不多，但現在跟他說世界是一棵樹，而他們的星界就是樹上果子的果核？

「光從混沌葉來，白晝是因為葉子發光，黑夜是因為葉子不再發光，如此就有了晝夜之分。」書一書笑道：「世人看到的星月陽不過是葉子光線折射而形成，但混沌葉光很特殊，我們在星界內看得見，在星界海這些地方卻看不見，星界之外能吞噬隔絕光。」

「除了葉與果，還有混沌枝幹，主星界與主星界之間的混沌木橋就是混沌枝幹，除了祝前輩這樣的修士，其餘修士想移動到外界域，都需要借用混沌枝幹。」

難怪說混沌星洞應該叫混沌木橋，界域之間的移動是通過混沌樹的枝幹……周凡還想再問，祝未來說：「這些你以後可以慢慢再了解。」

說完他又看向書一書問：「大漫遊術失敗在什麼地方？」

「有很多無法解決的問題。」書一書輕嘆道：「其實似這類遠距離移動術法很多，我參考了無數的術法法則，很多問題都不過是小問題，最核心的問題是無法進行準確的定向。」

「一旦無法準確定向，似這樣的遠距離傳送出現一點出錯，都出現巨大的差距，可能會跌出星界海之外，落入暗幕空間。」

聽到「暗幕空間」四個字，周凡的眼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前些日子，被自家祖師爺龍蛇枝強行拉著在暗幕空間裡「散步去龍族看笑話」的恐怖經歷。那種連光線與法則都能徹底吞噬的絕對死寂與毀滅力量，他至今想來都心有餘悸。

書一書見周凡神色有異，以為他不知道那裡的兇險，便神色凝重地補充解釋道：「混沌樹世界之外是暗幕空間，就算是似我這樣的虛界境修士，一旦跌入也無法在暗幕空間內支撐多久，這也是我們在界域之間移動為什麼必須要借用混沌木橋的原因。」

「我懂……我太懂了。」周凡面露苦笑，心有戚戚焉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很清楚，那未完成的大漫遊術要是真的一個失誤把他傳送進了暗幕空間，身邊又沒有龍蛇枝那種不講道理的老怪物罩著，以他現在合道境的修為絕對是瞬間灰飛煙滅，連渣都不會剩下！這術法實在是太危險了。

「無法準確定向是因為空間重疊的影響嗎？」祝未來想了想道。

「是的。」書一書說：「祝前輩可真是厲害，這麼快就看出問題的關鍵之處，我曾經向一個掌握了空間大道的虛界境修士請教，只是他同樣無法幫忙解決空間重疊的問題。」

「會出現空間重疊的原因在於這樣的遠距離移動，如果劃一條直線過去，在這途中必定是要經過很多的星界。」書一書又替周凡解釋道：「每個星界都有著自己的空間，這樣就出現了空間重疊。」

「你把那未完成的大漫遊術給我，我也許有辦法完成這個術法。」祝未來忽而開口說。

書一書沉默了下去。

祝未來挑眉道：「怎麼？捨不得嗎？」

「當然不是。」書一書說：「有前輩出手幫忙，這術法完成的希望很大，我想前輩完成後，也不會吝嗇不肯告訴我。」

「這畢竟是你苦心孤詣研究的術法，要是能完成，我當然會告訴你。」祝未來緩緩道。

「所以我不是擔心這個問題。」書一書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就算前輩不把完成的大漫遊術告訴我，也沒有關係，但我希望藉此機會，前輩能替我解答藏在我心中多年的疑惑。」

「替你解答疑惑？」祝未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嘆了口氣道：「那得看你想知道的是什麼了，你修的是書之大道，真的論知識淵博，整個混沌樹世界恐怕能與你相提並論的都沒有幾個，我同樣不如你。」

書一書面露無奈笑道：「也正因為我修的是書之大道，所以我才難以進入那不可言說的境界，但沒有什麼生靈真正是無所不知的，我當然不能，我從小就喜歡看書。」

「現在也沒有改變這個習慣，我每天都在讀，漫長歲月中我都忘記自己究竟看了多少書，但越是看書，才越是知道自己獲得的知識少得多麼的可憐，只要世界存在，每天都會產生數之不清的知識，知識是無窮無盡的。」

「其實我不在乎自己能否進入那不可言說的境界，畢竟我早已等於獲得了無限壽數，閱讀就能使我感到愉悅，我喜歡這種每天都能閱讀新知識的狀態，外界的事其實與我沒有多大關係。」

「直至三千年前，這樣的狀態被打破了，我出生的浮主星界域被奇特的黑暗所吞噬。而就在前些日子，這股連我都無法看透的滅世黑光，竟然在一瞬間突兀地消散，讓這死寂的世界重新迎來了陽光！」

書一書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罕見地打破了冷漠，浮現出一種對未知極度狂熱與不解的神情：「即使我出生在這個界域，但其實我並不在意它是否毀滅或重生。我更在乎的是——它當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在又為什麼會突然不見了？！」

聽到這裡，原本跟祝未來一起沉默聽著的周凡，眼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已經恢復平坦的肚子。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還能因為什麼？因為前幾天被我一口給吞了啊！』

「閱讀新知識同樣會產生很多新的疑問，這些疑問大多數能夠得到解釋，但有少數卻無法得到答案，以前我會將這些無法得到答案的問題都記錄下來。」書一書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說道：「浮主星界域的這場大劫，以及它莫名其妙的終結，讓我將以前讀書得到的一些難題都聯繫了起來。」

「最後我發現這些問題的本質都指向了怪譎、大劫、譎元紀這些東西。」

「譎元紀……」周凡臉色微變，他想起了在界老會時本相司死去的那些追尋歷史的修士，都是被譎元紀所殺死。

書一書笑道：「周小道友不用擔心，這是我的虛界，他們的力量無法滲透進來。」

「他們是誰？」周凡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不過問完之後他就後悔了，「你還是別告訴我。」

萬國之皇曾經警告過他，不要試圖撥開歷史迷霧，了解譎元紀就會有危險。

不該他知道的事還是少知道為妙。

書一書道：「以周小道友現在的境界知道這些還是危險了一些，周小道友可以屏蔽自己的耳識，我與祝前輩聊一聊。」

祝未來搖頭道：「沒必要，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麼，但我不會告訴你，要是我告訴你了，你可能會死的。」

周凡眼瞳收縮，這可是虛界境修士，距離祝未來也不過是相差了一個境界，知道什麼可能會害死這樣一個修士？

書一書遲疑了一下道：「可是我研究譎元紀卻沒有事……」

「研究譎元紀與知道真正的真相是兩回事。」祝未來嘆道：「再說這些東西對你來說並沒有多大意義，何必這麼執著？」

「對求知者來說，真相就是意義。」書一書臉色嚴肅說：「難道我會似這數十個界域曾經盛極一時的霸主赤極鬼宗一樣被滅掉嗎？」

赤極鬼宗？周凡臉色變得有些微妙，這個宗門的名字不是第一次聽見了，他知道這個宗門被滅掉就是因為其老祖似乎知道了一些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沒想到會與這所謂的譎元紀有關。

「我讓我的弟子組建秘密閣，四處搜尋各種各樣的秘密，我研究大漫遊術為了能夠隨時隨地到達一些界域，這些都是為了得知事情的真相！」

「祝前輩，你跟我說這些沒有意義？」

「就算知道真相後要我立馬死去，我也心甘情願！」書一書臉上露出堅定之色。

祝未來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你知道了真相立刻死了，你無法將真相留下隻字片言，這樣送死的意義何在？你要想好了，真的想送死我也不攔你！」

周凡心想書一書要是真的敢聽，他得趕緊到外面躲一躲，他可不想被拉著一同陪葬。

書一書沉默了很久，他才喟然嘆道：「難道真的要進入那個境界才有資格知道真相嗎？」

「到了那等境界至少你可以保護自己的安全。」祝未來臉色緩和說。

「罷了，我不問就是了。」書一書頹然道：「但有幾個問題我一直想知道，如果可能危及我的安全，前輩可以不說。」

「這個可以。」祝未來答應下來。

周凡識趣連忙施展術法屏蔽了自己的聽力，他還轉過身去，免得從唇語中讀取出什麼可怕的內容。

他就算再好奇，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

看著周凡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的慫樣，祝未來心裡一陣無語。

這小子身上還殘留著龍蛇枝那老怪物極其霸道的因果氣息，連他都能清晰感覺得到，隱秘聯盟那幫負責降下抹殺詛咒的傢伙肯定也一清二楚。

這世上現在最安全的人就是他了，結果他居然還慫成這副德性。 不過祝未來也懶得點破，就讓這小子繼續擔驚受怕去吧，也算是一種難得的樂趣。

書一書很快就問完了，周凡才解除了屏蔽術法，他看了一眼書一書，書一書的神情有些茫然，不復智者的狀態，也不知他在祝未來那裡聽到了什麼驚人的消息。

書一書瞬間從這種狀態脫離出來，他伸出手，書架上一本散發金黃光芒的書飛了出來，落在他手上，又化作了金色的玉簡。

他鬆開手，金色的玉簡飛向祝未來，很快就被祝未來收了起來，周凡知道這應該是那名為大漫遊術的術法，只可惜是未完成的。

書一書見祝未來收起了金色玉簡，他就說道：「前輩，我有一個猜測，無論我的猜測對錯，前輩都不需要指出，只需要按照我的猜測來給予解答。」

「說來聽聽。」祝未來挑眉道。

「如果混沌樹世界真的走到了盡頭，億萬生靈該何去何從？」書一書問。

祝未來沉默了一下道：「不知道。」

周凡驚駭莫名，混沌樹世界走到了盡頭？

書一書為什麼會有這樣悲觀的想法？

怪譎……譎元紀……大劫……這背後藏著的真相會是什麼？

書一書肯定不會無聊想到這點，估計這跟書一書剛才與祝未來那番未知談話有關。

如果混沌樹世界走到了盡頭，那他又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