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 道誓與新征程
穿過混沌無序的金色星洞,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刺目的光芒逐漸在周凡眼前退去。
當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土地時,迎面撲來的是一股無比濃鬱、充滿生機的精純靈氣。
周凡小心翼翼地散開紫金色的護體真元,像放下什麼危險易爆品一樣,動作極其輕緩地將一路拎在手裡的腐爛者放在了地上,生怕動作太大震到了自己那還微微發脹的肚子。
他抬眼望去,四周是一片蒼翠欲滴的古老靈林,天空蔚藍如洗,一輪驕陽高懸於頂,灑下溫暖的光芒。沒有令人窒息的死氣,沒有漫山遍野的白骨,更沒有那種無孔不入的惡毒詛咒。
趴在地上的腐爛者呆呆地看著天空的太陽,又貪婪地大口呼吸著久違的精純靈氣。他那張浮腫腐爛的臉上,表情從茫然逐漸轉為狂喜,最後竟像個瘋子一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出來了……我真的出來了!哈哈哈!嬰神宗的雜碎們,老子沒死在裡面!」
腐爛者又哭又笑,他堂堂道神境大能,被折磨了整整十年,如今重見天日,心境早已失控。
周凡安靜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深呼吸,努力平復著跨界傳送帶來的腸胃翻滾,任由他發洩著情緒。直到腐爛者的笑聲逐漸平息,這才緩緩開口:「高興完了嗎?」
聽到這個平靜的聲音,腐爛者渾身猛地一哆嗦。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周凡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在祠堂裡的倨傲與兇狠,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他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朝著周凡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之前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大人有大量,饒晚輩一命。」
「我帶你出來,只是為了還當年你在紅藤符枕夢境中,給過我兩顆續命丹藥的人情。現在人情還清了,我們兩不相欠。」周凡語氣淡漠,不帶一絲波瀾。
腐爛者心中一鬆,剛想說些客套話就此告辭,卻見周凡的目光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但在你走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周凡盯著他,肚子裡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雷鳴,一絲極度危險的滅世黑氣從他鼻腔裡溢出,伴隨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恐怖法則威壓,死死鎖定了腐爛者。
「我要你現在立刻立下最嚴苛的道誓。」
「第一,永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關於我真實修為與模樣的隻字片語。」
「第二,永遠不得透露白骨祠堂內隱藏著混沌星洞的秘密。」
「第三,絕不能對外提起我身上冒出過這些黑氣的任何事!」
周凡眼神一寒,語氣森冷地說道:「若是違背以上三點,天誅地滅,元神俱毀!」
看著那絲連空間都能燒穿的黑氣,腐爛者額頭瞬間冷汗如瀑。他本來心裡確實盤算著以後若是遇到什麼機緣,也許能拿這條星洞的情報去換點好處,但現在周凡這句話,直接把他的所有後路徹底堵死了。
「怎麼?你不願意?」周凡的眉頭微微一挑。
「晚輩願意!晚輩這就立誓!」腐爛者哪敢說半個不字,比起情報的價值,自己的老命才是最要緊的。他立刻舉起單手,以道心立下一道極其嚴苛的道誓。隨著誓言落下,無形的道心枷鎖隨之生成,誓言正式生效。
周凡這才滿意地收回了威壓。他做事向來謹慎,自己身上牽扯了太多秘密,絕不能讓這個老油條出去亂嚼舌根給自己惹來麻煩。
「誓言已成,你可以離開了。不過走之前,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周凡看著如蒙大赦的腐爛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雖然離開了途主星界,但『帝海嬰』的詛咒是附著在你元神與血肉深處的。你仔細感受一下,你的身體是不是還在繼續腐爛?」
腐爛者聞言臉色一變,他連忙內視身體,發現那股惡毒的詛咒法則依舊如附骨之疽般盤踞在他的道府與血肉之中。
但他並沒有顯得太過驚訝,反而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求生欲:「我當然知道!我在那死界苦熬了十年,元神早就腐朽不堪,就算逃出來,最多也只剩一年的命了。」
「但如果我不逃出來,留在那個連一隻活蟲都沒有的死界,我只能等死!」
腐爛者死死握緊拳頭,看著生機盎然的夏主星界:「只要出來了,憑我道神境的修為,我就有最後一年的時間,去踏遍天下尋找能拔除這詛咒的大能!哪怕只有一線生機,我也要活下去!」
周凡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沒有再理會這個求生慾極強的腐爛者。
他轉過身,重新夾緊了雙腿,一手極其不自然地護著微微鼓起的肚子。不敢爆發流光,也不敢做任何瀟灑的提速,周凡就這樣以一種極其僵硬、猶如生無可戀的企鵝般的詭異姿態,緩緩地騰空而起,小心翼翼地朝著遠方飄去……
只留下腐爛者呆呆地跪在原地,一臉敬畏與茫然地仰望著這位「絕世高人」那特立獨行的離去背影。
……
高空之上,周凡確認腐爛者沒有跟上來後,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了那面金色的小輪盤。
漆黑的指針在輪盤上微微顫動著。
「大劫將至,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必須盡快趕到『流星界』,找到那座時間小屋,在裡面閉關消化掉體內的心神本源與這該死的黑光,徹底踏入合道境!」
周凡收起輪盤,望向遠方浩瀚無垠的大地。
根據合道大能嶽山前輩曾經留下的隻言片語,夏主星界明面上有九個通往外界的星界傳送陣,分別掌握在九個不同的龐大勢力手中。
「要前往流星界,就必須先打聽出通往流星界的傳送陣掌控在哪個勢力手裡。」
離開了邊緣地帶後,周凡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他夾緊了雙腿,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飛行,在半日後緩緩飄落至夏主星界一座極為繁華的修仙巨城——「落葉城」。
雖然這座巨城裡肯定有「秘密閣」的分部,但他現在這副隨時會漏氣的模樣,實在不想去秘密閣花冤枉錢,更不想被那群喜歡探聽別人隱私的傢伙盯上。
「既然如此,最省錢又快速的辦法,就是直接找這座城裡地位最高的人問問。」
周凡沒有在熱鬧的坊市多作停留,而是利用幻術隱匿了身形,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城主府的重重守衛與監視符陣,直接走進了落葉城主處理政務的書房。
落葉城主乃是一位天象境巔峰的修士,在當地也算是一方霸主。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書房內的周凡時,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預警。
周凡只是隨意地打了一個響指,雙眼化作深邃的灰色漩渦。落葉城主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徹底陷入了「王之詭想」的幻境控制之中。
「我問你,夏主星界通往『流星界』的星界傳送陣,掌握在哪個勢力的手中?」周凡平靜地問道。
「回前輩……通往流星界的傳送陣,在極北之地的『聖雪宮』手裡。」落葉城主機械般地如實回答。
「聖雪宮?」周凡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他還記得不久前,他為了領悟不滅法則,才剛去聖雪宮「拜訪」過那位宮主諸冷竹。
「除了聖雪宮,還有其他地方能去流星界嗎?」
「沒有了,夏主星界通往外界的九個傳送陣皆由不同頂尖勢力把持,流星界的通道唯有聖雪宮一處。」
周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面無表情地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城主府。
當房門輕輕合上時,落葉城主眼中的呆滯才瞬間消散。他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以為自己剛才只是處理公務太累走神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洩露了什麼。
而此時的高空之上,周凡一手護著微微發脹的肚子,維持著那種極度彆扭的慢動作飛行,朝著極北之地的聖雪宮而去。
極北之地,風雪交加。聖雪宮巍峨的冰雕宮殿在漫天風雪中若隱若現。
守在山門前的兩名弟子正縮著脖子抱怨天氣,天際忽然有一道身影,以一種極其僵硬、緩慢且詭異的姿態飄落。雖然沒有轟然的聲勢,但他身上那股被死死壓抑著、彷彿隨時會將整座雪山炸上天的恐怖毀滅氣息,卻讓漫天風雪都在他周身瞬間凝固!
「來、來者何人?」一名守衛壯著膽子舉起手中的冰晶長槍。
周凡雙腿夾得緊緊的,甚至不敢有大動作去拍肩上的雪花。他一手極不自然地護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用極其輕微、生怕牽動真元的氣音平靜地說:「周凡,來找你們諸宮主。」
「周凡」這兩個字一出,現場死一般寂靜。
兩名守衛臉色煞白,他們永遠忘不了不久前這個男人一拳轟震護山大陣的恐怖畫面。其中一名守衛強忍著雙腿的打顫,立刻捏碎了最高級別的傳音玉符,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對著玉符結結巴巴地說:「稟、稟報長老……那、那個一拳轟陣的周、周前輩又來了!!」
隨後恭敬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此時,聖雪宮最深處的閉關密室內。
宮主諸冷竹正盤膝坐在一塊萬年玄冰上,緊閉雙目,試圖平復上次被周凡逼戰留下的道心創傷與法則透支。
突然,身旁的陣法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他睜開眼,聽取了長老傳來的緊急訊息。
「周凡……他又來了?」
諸冷竹的眼瞳猛地一縮,攏在袖袍中的雙手不可遏制地微微握緊。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肉身不斷生滅、怎麼打都打不死,甚至逼得他耗盡十三次天象法身攻擊的怪物身影。
如果再打一次,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會死。
但在短暫的震驚與心悸後,諸冷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內心的那一絲恐懼死死壓了下去。他站起身,周身再次覆蓋上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雪氣息。
「我是聖雪宮之主,就算戰死,也絕不可在門下弟子面前弱了聲勢。」
諸冷竹眼神重新變得如萬載寒冰般冷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劍芒直衝山門。
山門外,護山大陣緩緩開啟。
諸冷竹帶著數名如臨大敵的長老,面無表情地懸浮在半空中。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姿勢古怪、滿臉緊繃的周凡,語氣冷漠得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周道友,上次你我切磋已然盡興。你今日去而復返,莫非是覺得我諸某人好欺負?若是你真想分個生死,我聖雪宮便傾全宗之力奉陪到底,只是你也必須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說這番話時,法則之力在身後隱隱凝聚成冰雪風暴,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高手做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攏在袖子裡的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周凡看著嚴陣以待的諸冷竹,想要無奈地搖頭,但脖子剛一動,肚子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嚇得他立刻僵住,只能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諸道友誤會了,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切磋的。」
諸冷竹聞言,那雙如死水般的眼眸深處,極其隱秘地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放鬆,但他的臉上依舊冷若冰霜:
「既不是切磋,那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我想借用貴宮的星界傳送陣,前往流星界。」周凡開門見山。
去流星界?他要離開夏主星界了?
諸冷竹差點沒忍住心頭湧起的狂喜,但他依然死死繃著那張冷冰冰的臉,淡淡點頭:「原來只是借用傳送陣。我聖雪宮雖然規矩森嚴,但周道友也算是一方頂尖大能,這個面子我自然會給。」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一位長老,冷冷吩咐道:「立刻去準備星界傳送陣,用最快的速度開啟,莫要耽誤了周道友的行程。」
「可是宮主,這星界傳送陣的消耗極大,費用方面……」那名長老遲疑地低聲問道。
「免了。」諸冷竹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孤高而傲慢:「周道友能與我切磋論道,便是我認可的同階強者。區區一次傳送陣的消耗,我聖雪宮還不放在眼裡。立刻去辦!」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煞星送走,談錢太浪費時間,萬一周凡等得不耐煩又想找他「切磋」打發時間怎麼辦?
周凡摸著微微發脹的肚子,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僵硬地說道:「既然如此,多謝諸道友慷慨。」
半個時辰後。
後山的星界傳送陣閃爍著璀璨的七彩光芒。
周凡站在陣法中央,對著陣外的諸冷竹道:「諸道友,後會有期。」
「周道友慢走,不送。」諸冷竹負手而立,眼神淡漠,連聲音都帶著冰碴子。
隨著空間法則的波動,周凡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陣法之中,徹底離開了夏主星界。
直到傳送陣的光芒完全熄滅,空間裂縫徹底閉合。
諸冷竹那張猶如萬年冰雕般的臉才終於出現了裂痕。他冷冷地對身後的長老們丟下一句:「沒有本宮主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我的閉關室。」
說完,他身形一閃,瞬間回到了密室深處。
厚重的石門轟然關閉並鎖死。
在確認絕對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後,這位高冷威嚴的通玄大能雙腿一軟,直接後仰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這煞星……總算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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