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7章 三千年的黎明

 「呼——！」

現實的地淵深處，周凡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分的猶豫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平靜的決絕。退一步，道心崩塌；留原地，死路一條。唯有張開心之世界，容納這無盡的劫難！

「小綣，出來。」周凡輕聲喚道。

一蓬黑髮從他頭頂鑽出，化作穿著小棉襖的小綣。她坐在周凡的肩膀上，看著頭頂那如沸騰墨汁般的漫天黑光，嚇得瑟瑟發抖：「主、主人，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在一旁好好看著。」

周凡將小綣從肩膀上提下來，放在一塊還算完好的巨石後方。隨後，他站起身，仰起頭，直視著地淵上方那即將徹底失控的漫天黑光，以及眼前那顆純白無瑕的心神本源。

他無比平靜地張開了雙臂，猶如要擁抱這片殘破的天地。

「吾神，您的遺願，我接下了。」

「萬法心之造……吞！」

嗡——！

周凡的背後，一個無邊無際的虛幻世界虛影轟然綻放。他整個人猶如一個連通了無垠宇宙的黑洞，一口將那顆心神本源吞下。

緊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浮主星界域那沉甸甸壓了三千年的無盡黑夜，此刻竟猶如被拔掉塞子的巨大漏斗，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黑色龍捲，瘋狂地倒灌進地淵深處，源源不絕地湧入周凡的體內！

狂風呼嘯，黑光如潮。

數個時辰之後，地淵中的本源和整個界域的黑光全數沒入了周凡的體內。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凡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因為吞噬了太多能量而微微鼓起的肚皮，還順勢打了個帶著淡淡黑煙的飽嗝。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除了覺得有些撐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

「嘿嘿……」周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轉頭看向躲在石頭後面的小綣，「好像也不怎麼困難嘛。船那傢伙果然喜歡誇大其詞，什麼會撐爆，我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地淵底部炸開！

上一秒還在得意洋洋的周凡，身體在極致的毀滅黑炎與造化本源的瘋狂衝突下，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瞬間炸成了一團漫天飛舞的血霧與細碎的肉渣！

鮮血混合著碎肉，劈頭蓋臉地糊了巨石後方的小綣一身。

小綣呆滯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看著眼前空蕩蕩、只剩下一個巨大焦黑深坑的地面，兩眼一翻，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哇啊啊啊啊——！！主人炸了！主人炸成碎渣渣了！！完了完了，我的長期飯票沒了！我的一千個鴨腿也沒了！！」小綣一邊崩潰大哭，一邊在地淵裡急得團團轉，不知所措。

而在那漫天飄散的血霧與焦黑的碎肉中，周凡的意識並沒有消散，反而處於一種奇妙的懸浮狀態。

『難道……我就這樣死了？』

周凡的意識在虛空中懵了一下。

『不對，如果我死了，我怎麼還能思考？』

『而且，這種變成一灘碎肉、滿地找牙的感覺……怎麼好像有點熟悉？』

電光石火間，周凡想起來了！

當年他在千宗城與通玄境大能陳九典切磋時，陳九典使用「爆之法則」，也是這樣一拳把他轟殺成了滿地的肉渣碎屑！還有他在骨墟中，為了領悟法則，無數次將自己千刀萬剮的經歷！

『對啊！老子可是領悟了「不滅法則」的人！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粉身碎骨！』

這番明悟閃過的瞬間，地淵深坑中，那散落一地的鮮血與肉渣突然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暗金光芒！

「滴血重生！」

原本還在嚎啕大哭的小綣猛地停了下來，她瞪大了清澈愚蠢的雙眼，驚恐地看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肉、骨渣，甚至是滲入泥土裡的鮮血，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地朝著深坑中心蠕動、匯聚！

無數鮮紅的肉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交織，試圖重新拼湊出周凡的身軀。

然而，吞噬進體內的那股黑光大劫哪裡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嗤嗤嗤——！」

就在剛剛聚攏出一團小小的肉球時，恐怖的黑炎再次從血肉深處爆發！黑光帶著足以焚毀星界的極致毀滅之力，瘋狂地燃燒著那些新生的肉芽，試圖將周凡徹底燒成虛無的灰燼！

劇痛！即使是處於意識狀態，周凡依然能感受到那種靈魂被放在業火上反覆燒烤的極致痛苦！

「想把我燒成渣？做夢！！」

周凡在意識中發出了瘋狂的怒吼。

這一刻，他體內的兩大逆天底牌被催動到了極限！

「冥螅逆輪體」「不滅法則」，則死死鎖住他最後的生命本源，下達了「絕對不可消亡」的天地鐵律！

黑光撕裂肉身，冥螅逆輪體瞬間癒合； 黑炎焚燒成灰，不滅法則立刻滴血重生！

這是一場在細胞與法則層面上展開的、恐怖到極點的微觀戰爭！

新生的血肉不斷被黑光燒焦、剝落，但下一秒，更強韌、更堅固的肉芽又會踩著焦炭生長出來。毀滅與重生，在周凡那殘破的身軀上形成了一個荒誕卻又震撼的慘烈輪迴！

這場瘋狂的拉鋸戰不知持續了多久。

終於，在不滅法則與冥螅逆輪體的死死鎮壓下，那股暴動的黑光大劫漸漸後繼無力，被一點一點地壓縮、封印進了周凡的五臟六腑與丹田深處。

當最後一絲黑炎被壓制下去時，一具散發著淡淡紫金光澤、完美無瑕的肉身，重新站在了深坑的最中心。

周凡猶如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猛地一揮手，用幻術給自己變出了一套衣衫。

「呼……呼……真特麼刺激，差點就真的玩脫了……」周凡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罵了一句。

一旁的小綣看著「死而復生」的周凡，眼淚再次飆了出來，像個小炮彈一樣撲過去抱住他的大腿：「嗚嗚嗚！主人你沒死！我的鴨腿保住了！」

周凡沒好氣地把她拎起來，剛想教訓兩句，卻忽然愣住了。

他抬起頭。

只見地淵的穹頂徹底崩塌，而在那失去神明鎮壓、遮擋了浮主星界域整整三千年的萬古黑幕，此刻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久違的真正陽光，如同利劍般毫無阻礙地刺破了萬里長空，傾灑在周凡的臉龐上，灑向了這片死寂了三千年的世界。

浮主星界域，迎來了永久的黎明。

身處這陽光下的人類、妖族等智慧生靈，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勞作。他們呆呆地看著天空那一輪溫暖的炎陽，許多人當場跪伏在地，泣不成聲。

與此同時，在浮主星界域某個隱秘的角落，一個堆滿了無數典籍的虛幻世界之中。

有著白鬍子垂到地面的老者驚愕地抬起頭。滿腹學問的他，看著這睽違了三千年、真實而溫暖的陽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伸出手開始試圖推衍，但牽涉到漫天大劫與周凡那無限大的心之世界，天機猶如一片混沌，他什麼也算不出來。

周凡成功了，他把整個界域的黑光大劫全「吃」進了肚子裡。

但他現在的狀態，卻古怪到了極點。

他的肚子微微鼓起，體內充斥著難以想像的恐怖劫力，整個人就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超級火藥桶。

「呼……總算壓制住了……」

周凡抹了一把冷汗，試圖挺直腰桿站起來。

結果他剛一用力——

「噗——」

一縷漆黑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黑煙，不受控制地從他後腰的毛孔裡竄了出來，直接把地上的一塊堅硬白玉石柱融化成了一灘岩漿。

「糟了……這股黑光劫力太龐大，我的身體根本來不及消化。」周凡臉色發綠，「只要稍微動用真元或者走快一點，這該死的黑光就會從身體裡『漏』出來！」

這感覺……簡直就像是一個吃壞了肚子、正在極力憋著不讓自己拉褲子裡的人！

剛剛還死死抱著周凡大腿痛哭流涕的小綣，此刻正仰著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呆呆地看著自家主人。

在她的視角裡，剛才還威風凜凜、死而復生的主人，突然間把雙腿夾得緊緊的，走路邁著只有半寸長的小碎步，猶如一隻生無可戀的企鵝。

「啊咧？主人，你這是怎麼了？」

小綣瞪大了清澈愚蠢的雙眼，她抽了抽小鼻子，聞到了剛才漏出來的黑煙味，隨後恍然大悟般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滿臉嫌棄：「主人！你該不會是剛才被炸壞了肚子，現在憋不住，拉在褲子裡了吧？哎呀，好丟人呀！」

「閉嘴！扣你一百個鴨腿！」周凡氣得差點破功，結果一動怒，鼻孔裡又「哧」地噴出兩道黑煙。

小綣嚇得一哆嗦，這才發現那黑煙蘊含著多麼恐怖的毀滅氣息，她連忙捂住嘴巴，嚇得往後倒退了好幾步，再也不敢開半句玩笑。

「我現在不能隨便動用力量，也不能走太快。」周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體內創造與毀滅的平衡。

他從儲物袋裡以一種極其緩慢、僵硬的慢動作，掏出了那枚帶有漆黑指針的金色小輪盤。

輪盤的指針，正死死地指著他腳下的地底深處。

「小綣，別傻站著了，讓小小綣們出來，把這地面的廢墟挖開。」周凡夾著雙腿，用氣音吩咐道：「記住，動作輕點，千萬別震到我！」

小綣連忙點頭如搗蒜，一抖長髮，分化出數百個小小綣，哼哧哼哧地將周凡腳下的碎石與黑土刨開。

沒過多久，一面古老龐大的陣盤邊緣裸露了出來。而在陣盤的中央，赫然緩緩旋轉著一個散發著刺目金光的巨大旋渦！

「混沌星洞？！」

周凡看著這個通往外界域的通道，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現在體內揣著個定時炸彈，連走路都得夾著腿，結果這金色輪盤指引的「時間小屋」路線，竟然要跨界！

但他沒有選擇了。體內的黑光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肚子裡又傳來一陣要命的翻江倒海，鼻孔裡險些又噴出兩道黑煙。

「不行了，憋不住了！」

周凡滿頭冷汗，他一把揪住小綣的衣領將她塞回體內。

「管它這星洞通往哪個鬼地方……時間小屋，我來了！」

夾著雙腿、身懷滅世之力的通玄境大能周凡，就這樣緊緊攥著金色輪盤，以一種極度憋屈又視死如歸的企鵝姿態，縱身一躍，盲目地跳進了那個通往未知界域的金色混沌星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