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6章 抉擇

 少女原本巧笑嫣然的臉龐，忽然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她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澈眼眸盯著周凡。

「很簡單嗎？你確定？」

周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眉頭微皺：「難道我理解錯了什麼？」

「你的『心』確實夠大，這點你沒有理解錯。」少女緩緩踱步，腳下的沙灘隨著她的走動化作了冰冷的虛空，「但你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外面那顆心神本源，蘊含著神明畢生的修為與感悟。只要你將其吞噬傳承，心神本源會被你徹底吸收，成為完善你心之法則的最大助力，讓你瞬間觸碰到極限。」

「可是，周凡，你想過代價嗎？」少女的聲音透著一絲殘酷，「一旦心神本源被你吸收消失，心神留在這個界域最後的保護屏障就會徹底煙消雲散。失去了神力的抵擋，那漫天失控的黑光大劫，將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無差別地殺死整個界域裡所有的生靈！」

周凡渾身一震，腦海中閃過女神隕落前那句微弱的嘆息：「如果哪一天，你取走了這最後的本源……請替我……吞下這漫天的黑夜……」

「心神希望你在取走本源後，用你的心之世界，吞下這漫天黑光。」少女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個悲壯的遺願，「可是周凡，你吸收本源後，完善法則需要時間，合出大道同樣需要時間！哪怕這個過程再短暫，終究也需要幾日的功夫。」

「這意味著什麼？」少女忽然逼近周凡，那張絕美的臉龐帶著懾人的壓迫感，「這意味著，你必須以區區『通玄境』的修為，去強行吞下這漫天的黑光大劫！你的心裝得下，不代表你的身體扛得住！我不能保證你一定能壓制住這些黑光，很大的可能……是你在吞下去的瞬間，直接『砰』的一聲炸掉！」

周凡的呼吸停滯了。以通玄境硬吞足以毀滅一界的大劫？這簡直是十死無生的瘋狂舉動！

「退一萬步來說……」少女語氣幽幽，「就算你命大，吞下黑光後又成功壓制住了它。但在那之後，你必須用盡全身每一絲力量，去抵抗黑光那無孔不入的侵蝕與絕對的焚燒！」

「在這種隨時會被燒成灰燼的極度痛苦下，你的狀態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完善法則、合出大道。你必須花費上百年的時間，日日夜夜抵抗著這種靈魂被撕裂、肉身被焚燒的痛苦，去一點一滴地轉化和銷融這些黑光劫力！」

「雖然我可以提供時間小屋的幫助，讓這百年時光在外界不過一瞬，但這一百年的極致痛苦，卻需要你真真切切、一秒一秒地去熬過去！熬過了這百年煉獄，你才有資格開始合道！」

說到這裡，少女看著周凡那因極度震驚而緊繃的臉龐，忽然又展顏一笑。她的語氣一轉，變得充滿了極致的誘惑力：

「但……其實你也可以不用這麼麻煩的。」

她在周凡身側輕聲呢喃，宛如一個引誘凡人墮落的惡魔：

「你可以只取走心神本源，然後一走了之。」

「管它死多少生靈呢？反正心神已死，沒人能跳出來懲罰你；黑光肆虐，整個界域的生靈都會死絕，也絕對不會有半個活物跑來罵你無情無義。你可以帶著本源，找個安全舒適的地方，開開心心、舒舒服服地去合你的心之大道。」

周凡死死咬著牙，雙拳緊握。

「當然啦，」少女又退開了兩步，攤了攤手，「或者你大發慈悲，不忍心看著這個界域的生靈塗炭，決定為了他們，不去觸碰那顆本源。」

「但我可以明確地跟你保證——在你如今這個特殊的階段，能幫助你跨越天塹的，就只有這顆心神本源！」

「如果你放棄它，你絕對會永遠止步於通玄境！等到未來真正的混沌大劫降臨時，以你通玄境這點可憐的實力，你可能連自保都做不到，更別提去保護你心愛的人了！」

心之世界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邊是帶著本源逃跑，讓一界生靈給自己的大道陪葬，換取輕鬆無痛的無上力量； 一邊是放棄力量，保全一界生靈，卻讓自己和家人在未來的大劫中等死； 還有一條路，是以凡人之軀吞下滅世黑光，去經歷那長達百年的、隨時會崩潰的煉獄折磨！

少女靜靜地站在虛空中，那雙清澈卻又看透了世間一切殘酷的眼眸，牢牢地鎖定著周凡。

她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殘忍的微笑，輕聲問道：

「那麼……親愛的周凡……」

「你會怎麼選擇呢？」

少女那帶著幾分殘忍與期待的笑問，在無垠的心之世界中迴盪。

周凡死死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這牽涉太大，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當然可以，」少女輕笑了一聲，身形開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我說過，我可捨不得你死。這場大劫的倒數計時還有一點點時間，你慢慢想，想好了就放手去做吧。」

隨著少女的消散，周凡的意識猛地回歸現實。

他依然站在地淵的最深處，眼前是那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心神本源」，頭頂上方則是猶如沸騰墨汁般、隨時會失控倒灌的黑光大劫。

周凡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立刻喚出小綣替他護法，並在周圍布下隔絕符陣。接著，他盤腿坐下，強行讓自己進入了深層的冥想之中。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

周凡睜開眼，熟悉的灰霧瀰漫在四周。他出現在了灰河空間的木船上。

四方桌旁，穿著書生長衫的祝未來正拿著一個黃銅酒樽，慢悠悠地給自己倒著那幽綠辛辣的酒液。他抬眼瞥了周凡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看你這副愁眉苦臉、彷彿天塌下來的樣子，是遇到了什麼連你那無限大的心境都裝不下的死局嗎？」祝未來端起酒樽，語氣中帶著一貫的戲謔與嘲弄。

周凡走到桌旁坐下，沒有廢話，直接將外面浮主星界域即將面臨的黑光大劫、心神本源，以及船給他提出的「三條路」，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祝未來。

「祝前輩，船說我必須在時間小屋裡承受百年的黑光焚燒與撕裂之痛，才能將其徹底轉化。我想知道，除了硬抗，還有沒有什麼取巧的辦法可以壓制這股黑光？」周凡緊緊盯著祝未來。

祝未來聽完，倒酒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彷彿能洞悉未來一切變數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異光。

「你想找取巧壓制黑光的辦法？」祝未來放下酒樽，豎起了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老規矩，你想讓我出手幫忙或解答，就得玩遊戲。拿一千萬條大灰蟲做籌碼，贏了，我告訴你答案；輸了，大灰蟲歸我。猜還是賭？」

「我選『賭』，賭大小。」周凡毫不猶豫地回答。他太清楚祝未來的底細了，這傢伙掌握未來大道，選「猜」必輸無疑，只有純粹看運氣的「賭」，才能讓這傢伙無法作弊。

祝未來無所謂地撇了撇嘴，隨手一揮，桌面上浮現出一個古樸的骰盅與三顆骰子。他隨意地搖晃了幾下，「砰」的一聲扣在桌面上。

「猜吧。」

「大。」周凡沉聲道。

祝未來掀開骰盅，點數赫然是小。

「看來你今天運氣不太好。」祝未來袖袍一揮，毫不客氣地從周凡的琉璃球中扣走了一千萬條大灰蟲，這才慢悠悠地端起酒樽喝了一口，語氣變得冷酷而幽深：

「周凡，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沒有任何取巧的辦法。」

「那可是足以吞噬一整個界域的滅世劫力！你區區一個通玄境，想把它吞進肚子裡還想不痛不癢？簡直是痴人說夢！船能給你指明『時間小屋』這條活路，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作弊特權了。」

周凡的臉色沉了下去，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看著周凡這副模樣，祝未來忽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冷笑：「怎麼？害怕了？畏懼那百年的煉獄之痛，所以想選船給你的另外兩條路？」

「放棄本源等死，或者帶著本源一走了之，讓那一界的螻蟻去給你的大道陪葬？」

「我……」周凡咬著牙，語氣中透著一絲掙扎：「我並不是什麼聖人，我只是個想在這殘酷世界裡活下去、保護家人的凡人。為了素不相識的一界生靈，去承受百年的凌遲焚燒……我難道連猶豫的資格都沒有嗎？」

「你當然可以猶豫，我也從來不覺得為己謀利有什麼錯。在我們魔族看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是生存的真理。」祝未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猶如兩把銳利的利劍，直刺周凡的靈魂深處：

「但問題在於，你以為船真的給了你三個選擇嗎？你這蠢貨！」

周凡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船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祝未來毫不留情地譏諷道：「你仔細想想你修煉的『心之法則』！心之法則，唯心一字！它最強大也最脆弱的地方，就在於『道心無瑕』！」

「如果你今天選了第一條路，帶著本源落荒而逃，眼睜睜看著億萬生靈因你的怯懦而死。沒錯，沒人會來責怪你，但你的『心』過得去嗎？！」

「你一個不在天道因果之內的『無命之人』，能修煉出如此無邊無際的心之世界，靠的就是你這一路走來死中求活、絕不屈服的執念與底線！」

「一旦你今天退縮了，你的道心就會留下一道永遠無法彌補的裂痕！背負著一界生靈的怨念與你自己的怯懦，你那看似無限大的心之世界，瞬間就會崩塌！」

「道心有瑕，你還想合出天地間第一條『心之大道』？你怕是會在合道的瞬間，直接被心魔反噬，走火入魔、形神俱滅！」

周凡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祝未來說得對！船給出的看似是三個選擇，但對於他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從一開始，就只有一條路！

退縮，道心崩塌，死在合道反噬之下； 放棄，止步通玄，未來死在大劫之中。 唯有直面恐懼，吞下大劫！

「百年煉獄的痛苦算什麼？」祝未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神中透著一絲睥睨天下的狂傲：「勇者無敵，當斷則斷！你想獲得凌駕於諸天之上的力量，就必須承受超越常人的極致痛苦！這百年的焚燒與撕裂，不是對你的折磨，而是鍛造你『心之大道』的無上烈火！」

「是生是死，是成龍還是成蟲，你自己選吧。滾出去！」

祝未來不耐煩地一揮衣袖。

狂風捲起漫天灰霧，周凡還沒來得及道謝，天旋地轉間，他已經被強行踢出了灰河空間。